三萬大洋的保證金。
加上之前的競拍價,這株鹿活草的成交價會直接飛到一個沒人敢追的數字。
尹新月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她把象牙錘擱到檯面上,轉身衝後臺喊了一聲。
“拿燈來。”
三盞天燈被夥計從後臺端出來,紙面上畫著金色的月牙紋,和門口銅燈上的圖案一模一樣,燈架是竹製的,底座放著小小的蠟燭。
張啟山接過火摺子,蹲下去點第一盞燈的時候,蠟燭的火焰跳了兩下才穩住,紙面被燭光從裡面照透了,金色的月牙在燈面上像要活過來。
第一盞燈往上升的時候,宴廳裡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第二盞燈他點得更穩,火摺子在蠟燭上只停了一秒,紙面膨起來就鬆手了,燈飄過紅木臺子的上方,影子落在尹新月的旗袍上。
點第三盞燈之前,張啟山直起腰看了一眼宴廳的方向,視線沒有找任何人,只是往沈唸的位置掃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
第三盞燈升起來的時候,宴廳外面的窗戶被人推開了,夜風灌進來,三盞天燈從視窗飄了出去,在北平夜空的黑色底子上變成三顆金色的光點,越升越高。
沈唸的鼻腔酸了一下。
不是因為燈好看,是因為她知道張啟山點這三盞燈的時候心裡裝著什麼。
二月紅的妻子丫頭的病,整個九門的人都知道,張啟山從來不是那種把關心掛在嘴上的人,但該花的錢他不會皺一下眉頭。
三盞天燈就是他的態度。
尹新月站在二樓宴廳的視窗,兩隻手扒著窗框,仰著臉看那三盞燈往天上飄,紙面的金光映在她的瞳孔裡。
她的嘴唇沒動,可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剛才在大堂裡橫衝直撞那個了,眉毛松著,眼角微微往上彎,像是在看一樣從來沒見過的東西。
沈念知道她在看什麼。
她在看張啟山。
不是看長衫,不是看出手的氣魄,是看一個男人為了別人的妻子可以不惜代價的那種篤定。
這種篤定在北平城的達官貴人堆裡太稀缺了,稀缺到尹新月可能活了二十幾年都沒碰到過。
拍賣錘落下來的聲音沈念沒太聽清,她的耳朵裡全是宴廳外面風吹紙燈的沙沙聲。
張海俠的聲音從後排傳過來,貼著她耳邊經過。
“姐姐在感動什麼?”
沈念回過頭看他,宴廳的燈光從張海俠的側臉上划過去,他翻著那本線裝書的手停在某一頁上,嘴角的弧度不大,但比平時松。
“記住這個畫面,以後你就知道什麼叫一見鍾情。”
張海俠把書頁合上,視線從窗外那三盞燈收回來,落到她臉上。
“姐姐說一見鍾情。”
他重複了這四個字,語氣不急也不慢,每個字都帶著氣音走,像是在嚼什麼東西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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