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會設在新月飯店二樓的宴廳裡,三面牆掛著綢緞帷幕,中間搭了一個半人高的紅木臺子,臺上放著拍品的陳列架,七八樣東西用紅絨布蓋著,只露出編號的銅牌。
座位分三等,前排是紅木太師椅,扶手上套著繡花椅墊,坐的都是北平城裡排得上號的人物。
中排是長凳,靠背上釘著銅釘,沈念和陳皮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張海樓和張海俠在他們後面一排。
張啟山被齊鐵嘴拉到了前排右邊第二把椅子上,位置是尹新月特意安排的,那把椅子的椅墊比旁邊的厚了一層,不知道是原本就厚還是臨時加的。
尹新月站在宴廳入口的臺階上,換了一身月白色的旗袍,珠花重新別好了,髮髻比剛才在大堂裡規矩了不少,手裡捏著一把象牙柄的小錘,是拍賣用的響錘。
前六件拍品走得不快也不慢,一尊玉佛被北平城裡的古董行老闆拿下了,一幅字畫被一個穿西裝的中年人舉牌搶走,沈念沒太關注這些東西,她的注意力全在第七號拍品的紅絨布上面。
陳皮坐在她左手邊,右肩那塊淤青經過兩天的藥膏敷貼已經不怎麼疼了,但坐姿還是稍微偏著,沒讓受傷那側靠到椅背上。
“到了。”張海俠的聲音從後排傳過來,沈念往臺上看,尹新月走到陳列架邊上,伸手揭開了第七號的紅絨布。
一隻白瓷盆裡栽著兩株草本植物,葉片是深綠色偏灰,莖稈上有細密的絨毛,根部盤在瓷盆裡看不見全貌,但沈唸的淨化體質在小腹裡翻了一下,和在礦道里感應到隕銅時的反應類似。
是活的鮮株,藥力沒有流失。
“第七號拍品,鹿活草鮮株一對,產自關外長白山深處,保底價五千大洋,每次加價不少於兩百。”尹新月的聲音亮得能把綢緞帷幕震出褶子,象牙錘在臺面上敲了三下,競拍開始。
前排的太師椅上陸續有人舉牌,價格從五千漲到八千隻用了不到兩分鐘,中間有一個穿貂皮大衣的胖子連舉了三次牌,把價格頂到了一萬二。
張啟山一直沒動。
齊鐵嘴在他旁邊搖著扇子,嘴巴湊到他耳邊說了句什麼,張啟山搖了下頭。
價格漲到一萬五的時候,宴廳裡舉牌的人少了一半,剩下還在爭的只有三四個,貂皮大衣的胖子每加一次價就拿袖子擦一把汗,坐在他旁邊的幕僚臉色已經開始發白了。
沈唸的手搭在膝蓋上,指尖掐著褲面,一萬五已經是個天價了,師孃的命不能用銀子來量,但這筆錢從哪出,她心裡沒底。
陳皮的手從側面伸過來,搭在她掐著褲面的那隻手背上,指頭往下一壓,把她的指甲從布料裡拔出來。
“別掐了,佛爺的銀子比你多。”
他的聲音貼著她耳朵上方過去的,呼吸帶起來的熱氣擦過她的耳廓,宴廳里人多嘈雜,他得湊近才能讓她聽清,近到她能聞見他衣領內側那股被體溫焐熱的鏈油味。
沈念把手翻過來,他的指頭從她手背上滑開,指腹蹭過她的指節,鏈油的涼帶著他掌心的熱。
“一萬八。”貂皮大衣的胖子舉牌的時候聲音都在發抖。
宴廳安靜了幾秒,尹新月的象牙錘舉起來準備落的時候,張啟山站了起來。
他沒有舉牌。
他走到臺前,從長衫內袋掏出一隻信封,擱到紅木檯面上,隨後轉頭看向尹新月。
“點天燈。”
宴廳的嗡嗡聲像被人從中間切斷了,所有人都停下來看他。
尹新月拿著象牙錘的手停在半空,她的眼珠子盯著張啟山的側臉看了兩秒,嘴唇動了一下。
“先生,天燈的規矩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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