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俠沒有參與兩人的話,他低頭翻過一頁筆記,拿起鋼筆,在紙頁留出的空處寫了一行字。
今夜月色很美。
沈念看清那幾個字,手指在杯沿停了片刻,北平拍賣會那晚的對話隨之回到腦中。
“這句話是從哪裡學來的,你以前的筆記裡可沒有。”
“姐姐在北平提過一見鍾情,我便去找了相關的書,這一句最適合今晚。”
“書上有沒有寫過,月色再美,也不能當著別人說給姑娘聽?”
陳皮隔著半張桌子開口,手裡的鏈條沿膝蓋落下一截,鏈尾正好搭在張海俠那頁筆記旁邊。
“師兄既然聽懂了,怎麼還說不能講?”
張海俠合上鋼筆,目光越過筆記落到陳皮身上,問得認真,倒讓陳皮半晌沒有接上。
陳皮拿起一塊桂花糕,送到嘴邊又放回盤裡,最後只將九爪鉤收近了一點。
“我聽不懂這些繞彎的話,我只知道她今晚累了,你們誰也別鬧她。”
“師兄坐得這樣遠,怎麼知道我今晚累了?”
“你從坐下以後揉了三次手腕,杯裡的茶也沒喝完,困了還要陪他們耗著。”
沈念低頭看向自己的右腕,那裡被藥杵磨出的酸意還沒散,她連自己揉過幾次都沒有留意。
陳皮坐在月光照不到的樹影邊緣,臉朝著戲臺,視線卻越過桌上的茶杯和筆記,始終落在她身上。
二月紅的曲子還沒有唱完,丫頭已經放下繡繃,將一件薄披風搭到他肩上,又替他理好被琴絃碰亂的衣袖。
張海樓靠著沈念睡熟了,額前的碎髮掃過她頸側,癢意沿著皮膚散開,她抬手將他的頭扶穩,沒有驚動他。
另一邊,張海俠把寫著那行字的筆記推近半寸,紙頁碰到她的手背,墨水還沒有乾透。
“姐姐若覺得這句話不好,我便撕掉這一頁。”
“寫都寫了,為什麼還要撕掉,留著給我看吧。”
張海俠的手從紙頁上收了回去,掌心還留著鋼筆硌出的印子,筆記便這樣放在了兩人之間。
陳皮沒有再說話,他拎起茶壺給自己倒水,水滿到杯沿才發覺,抬手時灑了幾滴在九爪鉤上。
沈念看了他片刻,將自己那盤沒吃完的桂花糕往他那邊推去,盤底經過桌面,最後停在他的手邊。
“師兄留給我的太多了,我吃不完,剩下的歸你。”
“給了你的東西,還能往回送?”
“師兄若是不吃,我就分給海樓和海俠。”
陳皮伸手按住盤沿,沒讓她再往旁邊推,隨後拿起方才放下的那塊桂花糕,一口咬掉了大半。
戲臺上的曲子唱到尾聲,二月紅拉長最後一個音,丫頭替他收好琴弓,兩個人並肩坐在燈下,誰也沒有催誰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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