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山坐在右側頭席，手邊只放了一杯清茶，齊鐵嘴和張日山坐在後面，霍三娘則被安排在左側靠前的位置。
二月紅帶著沈念進門時，陸建勳親自起身迎了兩步，手掌先伸向二月紅，目光卻越過他落到了陳皮身上。
“二爺肯來，陸某這場宴才算齊了，陳先生果然年輕，聽說礦山一戰，九爪鉤幫了佛爺不少忙。”
“礦山的事輪不到外人打聽，你若只請我們來聽這些，飯也不用吃了。”
陳皮拉開沈念旁邊的椅子，讓她先坐，自己隨後落座，九爪鉤橫放在兩人腳邊，誰經過都得繞開半步。
陸建勳收回伸出的手，轉而替二月紅斟酒，臉上仍掛著招呼客人時的笑，連酒壺都沒有晃一下。
“陳先生快人快語，我喜歡，年輕人有本事，就該有更大的地方施展。”
“紅府地方夠大，我住得下，陸長官還是先管好自己帶來的兵。”
席間有人放下筷子，霍三娘朝這邊看了一眼，齊鐵嘴則用扇骨抵住杯口，遮住了半張臉。
陸建勳沒有繼續追問，等菜上齊以後才端起酒杯，提起此次帶兵入城的緣由。
“長沙近來受洋人和盜匪侵擾，上峰擔心佛爺兵力不足，命我帶兩個團前來協防，從明日起，城防和礦區都要重新部署。”
張啟山端起茶杯，卻沒有喝，杯蓋沿著杯沿轉了一圈，隨後被他放回桌面。
“長沙佈防由張府負責，陸長官帶來的兩個團可以駐在城外，軍糧和營地由日山安排。”
“既然共同守城，何必分你我，明日各家把倉庫，人手和線路圖送到陸府，統一調遣也能少些麻煩。”
沈念聽見線路圖三個字，手裡的筷子沒有再動，陸建勳要的從來都不只是幾處城門。
礦山剛發現隕銅，裘德考的人又在長沙佈下情報線，這支新軍進城的時機，足夠讓所有人重新核查。
“陸長官說要協防，今日進城以後卻先封了北門的藥材路，紅府兩車藥材被扣在城外，連查驗文書都沒收到。”
陸建勳轉頭看向沈念，酒杯還舉在手中，杯裡的酒沿內壁晃了一圈。
“軍務上的事，沈姑娘可能不清楚，新軍入城總要查得嚴些，明日自然會放行。”
“那兩車藥材登記在紅府名下，車伕拿著張府簽發的路引，你的人看完路引仍不放行，到底是在查貨，還是在試張府的令能不能管住北門？”
宴廳裡沒人接話，張日山翻開手邊的簿子，當場記下北門和扣押藥車的時辰，隨後將紙頁推給張啟山。
陸建勳手中的酒杯終於落回桌面，他看向張啟山，原本準備好的那套說辭便沒能繼續往下說。
“新兵認不得張府路引，這件事是誤會，我回去便讓人放車。”
“北門守軍若連路引都認不得，陸長官把城防交給他們，長沙百姓恐怕睡不安穩。”
二月紅拿起酒壺給自己添了半杯，話說完便低頭整理衣袖，沒有再看主位。
陸建勳在席上沉默片刻，隨後招來副官，當著眾人的面撤掉北門那隊守軍，又答應次日將新軍名冊送往張府核驗。
原本要各家上交的倉庫清單，也被他改成了共同備案，今晚伸向九門的頭一隻手，只能先收回去。
宴散以後，陳皮陪著沈念走出醉仙樓，到了巷口才從袖中摸出一張摺好的紙條，遞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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