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沒意見沒意見！”
張寶終於明白過來他說的是蘇婉，連忙喊，“爺爺你想帶誰帶誰！你帶她走！帶她走！我不攔著！奶奶你請走！你跟我爺爺回家去！”
許敬安抬眼看向牆角。
蘇婉還靠在那堆布匹旁邊，臉上的淚痕已經幹了，眼圈還是紅的，但那雙眼睛裡的光已經從最初的驚懼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她看著許敬安——這個她嫁了十年的男人，此刻正用一個她從未見過的姿勢，把那個肥頭大耳的少爺壓在地上擰得嗷嗷叫。
十年了，她從沒見過他這副模樣。
“娘子。”
許敬安看著她，語氣忽然放緩了些，跟剛才那副凶神惡煞的樣子判若兩人，“還愣著幹什麼？過來，我帶你回去。”
蘇婉的睫毛顫了顫。
她沒有多問，從牆角走出來，繞過地上蹲著的護院，走到許敬安身邊。
她站得很近，近到許敬安能聞見她身上那股皂角味和溼衣裳的氣味，混在一起，帶著洗衣房特有的潮氣。
許敬安沒多看她，壓著張寶的胳膊往門外走：
“走，慢慢往外走，別急。”
三個人——許敬安壓著張寶，蘇婉跟在半步之後——穿過月亮門，走過三進院子，穿過前廳，一路往正門方向挪。
沿途的家丁護院圍了一圈跟著，手裡提著棍子門閂，但誰也不敢靠太近。
張寶一路上疼得直哼哼，嘴裡小聲嘟囔著“輕點輕點爺爺你輕點”，被許敬安一個眼神剜過來立刻閉了嘴。
快到正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和一箇中年男人中氣十足的聲音：
“怎麼回事？！誰在我府裡鬧事！”
許敬安腳步微頓，餘光掃見一個穿著綢緞長袍、頭戴方巾的中年男人從迴廊那頭大步趕來，身後跟著四五個膀大腰圓的護院。
這人五官跟張寶有三分相似，但氣質完全不同，不用想這肯定就是張寶的爹。
張財主，張德貴。
張寶聽見自家老爹的聲音，立刻嚎了起來：
“爹！爹你快救我！爺爺要殺我！不是——這個瘋子要殺我！”
他說順嘴了，當著自家老爹的面還在“爺爺爺爺”地喊。
張德貴那張老臉瞬間黑了三分，瞪了兒子一眼，然後換上一副和顏悅色的表情看向許敬安，拱了拱手：
“這位壯士，不知我兒何處得罪了你？大家有話好商量，你先把我兒放了，要銀兩還是要什麼，儘管開口。”
許敬安看著這張笑臉，心裡冷笑了一聲。
這老東西比他那傻兒子難纏多了。面上笑眯眯的，可身後那四五個護院的手可都攥著棍子呢，他要是真信了“放了人好商量”這種鬼話，今天他和蘇婉都走不出這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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