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完這些已經快半夜了,許敬安去灶房舀了熱水簡單洗漱了一下,渾身的骨頭跟散了架似的。
他回到自己屋裡,門一關,整個人倒在炕上,攤成一張餅。
屋樑上的蜘蛛網在月光裡泛著銀白色,他看著屋頂,腦子裡把今天的收穫盤了一遍。
打獵這事兒靠譜,一隻麂子皮毛加肉算下來少說能賣個兩三百文,加上野雞野兔,這一趟抵得上蘇婉在王家洗兩三個月的衣裳了。
不過那隻麂子他是打算留著大部分拿來吃的,肉總共出了十斤出頭,他想著送兩條後腿去田溪村吳大娘家給蘇婉。
蘇婉和念念都瘦成那樣了,得吃點好的補補。
至於那隻野兔他故意沒殺,就是想著送給念念。
小姑娘家家的應該都喜歡毛茸茸的小動物吧?
上回在吳大娘家見面,他想伸手摸一下她,小傢伙直接躲開了,後面更是躲在他娘腿後面不敢看他,話都不敢再說一句。
送只兔子當個由頭,拉近一下關係,慢慢來唄,時間還長。
想著想著眼皮越來越沉,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翻了個身便睡熟了。
隔著半堵牆,許敬山和劉氏那屋裡卻還沒消停。
劉氏坐在炕沿上,挨個問了不下十遍——“那些獵物真是老二一個人打的?”
“你那傷真不是替他擋什麼才弄的?”
“你可別護著他,什麼好事兒都推到他頭上……”
許敬山半閉著眼躺在炕上,聽她翻來覆去那幾句話,終於受不了了,悶聲悶氣地甩了一句:
“你別再疑神疑鬼了,二弟真的變了,跟以前不一樣了。他是咱家最聰明最有本事的,咱們就照著他說的話做就行。”
說完不等劉氏再開口,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到頭頂,幾息工夫就響起了鼾聲。
劉氏坐在那兒愣了好一會兒,看著自家男人這個沒出息的樣子,氣得拍了一下炕沿,嘴裡小聲嘀咕了幾句——
大概是“你就護著吧”“我說什麼你都不信”之類的。
可她也知道再說下去也是白搭,只能重重嘆了口氣,吹了燈,躺下來。
德寶和春花早就擠在炕角睡著了,春花的小腳丫搭在德寶肚子上,德寶的胳膊橫在春花臉上,兩個孩子睡得亂七八糟的。
劉氏伸手把他倆的睡姿擺正了,掖了掖被角,自己也閉上了眼。
外面的蛐蛐還在草叢裡有一搭沒一搭地叫著,竹谿村的夜晚安安靜靜的,月光從窗紙裡透進來,在炕沿上畫了一道銀白色的線。
許家這間院子裡的燈一盞盞滅了,狗也不叫了,一切都沉進了深沉的夜色裡,只等天亮。
然後,就是第二天了。
第二天寅正剛過,許敬安就醒了。
窗紙外面還是黑漆漆的,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在晨風裡晃晃悠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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