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娘家院子裡，蘇婉早早起來想著幫吳大娘乾點活兒，拿著掃帚剛想掃地，忽然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陣說話聲，有個女人的聲音聽著耳熟，尖尖細細的，帶著一股子刻意的熱情——
“婉婉呀，你在嗎？”
院子裡的蘇婉聽見這聲音整個人都愣住了，她抬頭看向院門口，一個穿著靛藍褂子的婦人正笑眯眯地站在那兒，來人正是她的大嫂孫氏，她身後跟著大哥蘇成，旁邊跟著兩個男孩是他們的兒子，大一點的叫大寶今年十五，小一點的叫二寶今年十一。
孫氏見蘇婉看過來，臉上的笑紋又深了幾分，回頭衝蘇成瞪了一眼：
“你快點！一個大男人磨磨蹭蹭的！”
蘇成被她這一瞪，縮了縮脖子，腳步快了兩步，耷拉著眉眼走到院門口站定了。
蘇婉握著掃帚的手指緊了緊，聲音有些發僵：
“大哥……大嫂……你們這是？”
孫氏臉上堆著笑，拎起手裡一個粗布包袱晃了晃，語氣又熱絡又親熱：
“婉婉啊，知道你不容易，大嫂特意來看看你。這是我們家做的雜糧餅子，雖說不是什麼金貴東西，可好歹也是大嫂一片心——”
她說著就要往院子裡走。
吳大娘從灶房裡探出頭來，手裡還攥著鍋鏟，看見門口這一家子人，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她把鍋鏟往灶臺上一擱，迅速邁著步子走到院門口，往門框上一擋，嗓門又幹又脆：
“喲，今兒是什麼風把你們一家子吹來了？有這好心？怕不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吧。”
孫氏臉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她反應快，立刻又堆了回去：
“吳嬸子瞧你這話說的——我們畢竟是婉婉的大哥大嫂，在這個世界上，她可就剩下我們這幾個親人了。婉婉在你這兒叨擾了這麼久，當哥嫂的過來看看，不是應當的嘛？”
吳大娘哼了一聲，半步都不讓：
“那你們當初把她趕出去的時候怎麼沒想著她是你們親人？一個女人無依無靠，帶著個九歲的孩子，你們怎麼忍心的？”
孫氏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可她也厲害，眼珠子一轉，“哇”地一下就哭了出來，眼淚說來就來，拿袖子抹著眼睛，聲音帶著哭腔：
“大娘你別怪我……我也是沒辦法啊……家裡實在太窮了！你瞧瞧大寶二寶，身上這衣裳還是三年前的，補丁摞著補丁，孩子他爹又沒本事，地裡的收成一年不如一年……”
她越說越來勁兒，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掉：
“我是真沒辦法才狠心沒讓婉婉進門，可我心裡也疼啊！她是我小姑子，我能不心疼嗎？婉婉，大嫂對不起你，大嫂給你跪下來賠罪還不行嗎——”
說著膝蓋一彎就要往下跪。
蘇婉被她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了一大跳，扔了掃帚衝過去一把扶住她的胳膊，聲音又慌又急：
“大嫂你別這樣！我受不起！你快起來！”
孫氏卻不起來，膝蓋懸在半空，眼淚汪汪地仰著臉：
“婉婉你不原諒我，大嫂就不起來。當初把你趕出去是大嫂不對，可我也是沒辦法啊，家裡實在也快揭不開鍋了……你大哥又沒本事，我一個人操持這個家，兩個孩子要吃飯要穿衣，我也是被逼得走投無路才——”
她說著又抹了一把眼淚，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