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看著她這副模樣，又看了看後面低著頭不吭聲的大哥，心裡的氣早就被磨得沒剩下多少了。
她嘆了口氣，聲音低低的：
“大嫂……我不怪你們就是了。你起來吧。”
孫氏一聽這話，眼淚瞬間收了，順勢就站了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動作利索得跟剛才那個哭天抹淚的人不是同一個似的。
她臉上堆著笑，拉著蘇婉的手拍了拍：
“婉婉你真是個好孩子，大嫂就知道你心善，不會跟大嫂計較的。你是不知道家裡現在有多難……”
她說著嘆了口氣，指了指身後兩個瘦巴巴的孩子，“大寶今年都十五了，眼瞅著就該找婆娘了，二寶也十一了，你看看這瘦的，比同齡的孩子矮了半截。家裡苦呀，你大哥也沒用，家裡什麼事兒都指望我一個人操持……”
蘇成站在後面，低著頭一言不發，兩隻手搓著衣角，像被人抽了筋骨似的。
吳大娘在門框上靠著，越聽越不對勁，眉毛擰成一團。
她把鍋鏟往灶臺邊沿上一磕，嗓門又幹又脆地開了口：
“你們可憐，婉婉就不可憐了嗎？再可憐讓她在家裡住幾天都不行，現在倒跑來賣慘了，真不要臉！”
孫氏被吳大娘這話一噎，嘴撇了撇，正要開口反駁，蘇婉卻先出聲了。
她看了看嫂子，又看了看大哥，打斷了她要說的話：
“大嫂，有什麼話就直說吧。你們今天來應該是有什麼事吧，咱們就別繞彎子了。”
孫氏見蘇婉把話挑明瞭，臉上那層虛假的熱絡笑意反而更濃了幾分，搓著手湊近了兩步：
“是這樣的婉婉，我聽說昨日你從張財主家回來，得了五兩銀子？”
蘇婉一聽這話，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明白了今天的來意。
她抿了抿嘴唇，沒有否認，點了點頭。
孫氏見她點頭，眼睛一亮，笑得眉眼都擠到了一處：
“婉婉呀，你看咱倆日子難呀。我孃家一個嬸子那邊最近和我說了一個姑娘，跟大寶年齡相仿，幹活兒利索，我就想著大寶也是時候了，想把這門親事先定下。可人家那邊要六兩銀子定事。”
話說到這兒，一旁一直沒說話的蘇成忽然愣了一下。
六兩？
他記得之前媳婦兒跟他說的不是三兩嗎？
他嘴巴一張就想開口問：
“不是——”
剛說了兩個字，孫氏眼疾手快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剜過來，蘇成後半截話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又把頭低下去了。
孫氏轉過頭來繼續笑眯眯地跟蘇婉說：
“你也知道家裡這些年的情況，是真沒什麼錢了。我和你大哥拼拼湊湊也就只能湊得出一兩銀子，剩下的五兩實在沒辦法了，所以想找你幫幫忙，你看能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