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的目光落在他手裡那個錢袋上，眼神先是一亮，隨即又覆上了一層擔憂，連忙搖頭，聲音都緊了幾分：
“你哪兒來那麼多錢……是不是問你家裡要的？我不可以要這個錢，我已經不是——”
她後半句話還沒說出口，許敬安忽然伸出手指，輕輕抵在了她嘴唇上。
她的後半句話被堵了回去，整個人僵住了，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一路蔓延到了脖根，連脖頸側面的皮膚都泛了一層薄薄的粉。
她愣在那兒，連攥著麻繩的手都忘了動。
許敬安自己也愣了一下，指腹觸到她嘴唇的那一瞬，一股溫熱的、柔軟的觸感從指尖傳上來，像是被什麼微小的電流電了一下。
他趕緊把手指收回來攥成了拳頭垂在身側，自己的耳朵尖也微微燙了一瞬，但臉上的表情還是穩住了，聲音認真得帶著幾分不容爭辯的堅持：
“蘇婉，錢是我自己賺的，你放心。這錢是我賣滷肉、賣皮子攢的，沒有問家裡要一分錢。我知道你擔心的什麼，咱們上次就這件事兒已經說過一次了，不要再繼續糾結這個事了。”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了幾分，像是在跟自己說：
“我做這一切，都是應該的。是我該彌補你的。”
蘇婉的眼眶微微紅了一下，她低下頭，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點了點頭。
那一下點得很輕，像是生怕被人看見似的。
許敬安見她不說話了，這才鬆了口氣，嘴角浮起一點笑意，把那根剛才還抵在她唇上的手指收回來攥成拳頭放回了身側，聲音輕快了幾分：
“那咱們現在就去你大哥家吧？早把這事了了早安心。”
蘇婉又點了點頭，轉身朝著牆角蹲著的念念喊了一聲：
“念念，娘和你爹去一趟大舅舅家辦點事兒，一會兒就回來。你乖乖跟吳奶奶和平安哥在一起，好不好？”
念念正拿著一根草莖逗小灰灰，頭都沒抬，只“噢”了一聲，聲音軟軟地飄過來：
“好——”
平安在旁邊衝許敬安擠了一下眼，壓低聲音說了句：
“秀才叔放心，我看著念念。”
許敬安衝他比了個大拇指，又朝灶房方向喊了一聲：
“嬸子，我們出去一趟，一會兒回來。”
吳大娘的聲音隔著灶房門簾飄出來，帶著一種“我懂我都懂”的笑意：
“去吧去吧，念念我看著呢，你們忙你們的。”
兩人並肩出了吳大娘家的院門，朝蘇成家的方向走去。
午後的日光明晃晃地照在兩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土路上，一高一矮，捱得很近，像兩棵剛栽下去還沒分開的小樹苗。
許敬安走在蘇婉旁邊半步的位置，步子放慢了一拍，剛好跟她同步，肩並肩的距離保持在半臂之間，既不會太近讓她不自在，也不會太遠顯得生分。
蘇婉低著頭走著，手指輕輕攥著自己袖口的邊角，指尖把那塊布捻了又捻，像是要捻出一朵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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