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氏急了，連忙上前兩步，聲音比剛才低了八度也軟了八度，帶著一股子乾巴巴的討好，兩隻手還下意識地往圍裙上擦了擦：
“哎！許敬安！你可是立了字據的，不能耍賴！那血書還在我家櫃子裡鎖著呢！”
許敬安頭都沒回，繼續往前走，聲音不鹹不淡地飄回來，帶著一股子“我一點都不急”的從容：
“反正還沒到第十天，我等到最後一天的最後一秒再給你送來，也是一樣的，急什麼？”
孫氏一聽這話，臉上的表情從著急變成了更加著急——
這錢早一刻到手她心裡總歸踏實一些，多等一天她就多睡不著一天，每晚睡前都要把那個鎖著血書的小木匣拿出來看一遍，那可是能換到銀子的。
她連忙加快步子追上去，擋在兩人前面賠著笑，聲音裡那股子刻薄勁兒全收了起來，換上一副“我就是嘴欠您大人大量”的語氣：
“許秀才，許秀才！剛剛是我說錯話了，我的錯！我這嘴就是欠抽——”
她伸手在自己嘴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啪啪響，“您大人大量，這銀子你看都帶來了，就先給我吧。不然你揣身上萬一掉了可就不好了——”
她說著目光又往許敬安腰間那個錢袋上瞟了兩眼，像貓盯著魚。
許敬安停下腳步，依然沒有掏錢的意思，抱著胳膊站在那兒，一副“我一點都不急”的模樣，嘴角還掛著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掉了算我倒黴，我能賺就不怕掉。大不了再賺唄，又不差這一會兒。”
孫氏聽他這麼說，臉上的笑更僵了，可嘴皮子到底快，好話不要錢似的往外倒：
“別別別！您說笑了！我這人就是嘴笨，不會說話，您千萬別往心裡去！您是秀才老爺，跟咱們計較什麼！您大人大量！”
許敬安看著她這副為了銀子能屈能伸的模樣，心裡忽然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他偏頭看了一眼孫氏那張堆滿了笑的臉，又看了一眼旁邊低著頭割稻子、連頭都不敢抬的蘇成，還有縮在田埂邊上假裝捆稻把其實豎著耳朵聽動靜的蘇大寶，心裡不由得冒出個念頭——
孫氏剛才那句話還真沒說錯，這蘇家的男人確實一個比一個靠不住，大事小事全指著孫氏一個婦道人家操持。
她要不是這麼潑辣、這麼能豁得出去，這家子怕是早就散架了。
他清了清嗓子，不緊不慢地開口：
“行，不計較也行。不過你跟我道歉沒用，你剛剛還說了我們家婉婉呢。和她道歉，說清楚了，我就掏錢。”
孫氏愣了一下，目光在許敬安和蘇婉之間轉了一圈，臉上那點不情願閃了一下，可她咬了咬牙，還是轉頭朝著蘇婉擠出一個笑，聲音比剛才溫順了十倍不止，帶著一種“只要能拿到錢我什麼都能忍”的豁達：
“婉婉啊，大嫂剛才嘴欠，說話難聽了，你別往心裡去，大嫂給你賠不是了。”
她說著還假模假式地彎了一下腰，那腰彎得又快又低，像是怕彎得不夠誠意對方不買賬似的。
蘇婉被她這突然的轉變弄得有些不自在，連忙擺手，聲音帶著幾分慌亂：
“大嫂你別這樣，我沒往心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