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二寶正做美夢呢，夢裡一隻油汪汪的大豬蹄正朝他嘴邊飛過來，冒著熱氣，皮色紅亮，還在滋滋冒油，他張嘴正要咬下去——“砰”一聲屁股上捱了一腳，整個人直接從夢裡摔了出來，猛地一激靈，“哎喲”一聲翻了個跟頭，連滾帶爬地坐起來揉著眼睛還在迷糊：
“我開啥花兒啊，我還沒發芽呢，真討厭，我吃大豬蹄呢——”
他話說了一半，面前孫氏那張鐵青的臉近在咫尺，後半句“誰踢我”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縮著脖子往後退了兩步，趕緊抓起地上的稻把抱在懷裡，另一隻手慌慌張張地去摸那根草繩，嘴裡結結巴巴地說：
“娘、娘我幹活兒呢！我一直在幹活兒！你看這一塊地我都乾的差不多了——”
可嘴角那道口水印子還在臉上亮晶晶地掛著一道弧線，從嘴角一直拉到下巴上，在日光下泛著亮光，證據確鑿，想賴都賴不掉。
孫氏氣得手都在抖，指著蘇二寶的鼻子又罵了幾句：
“你...你個小兔崽子！讓你來幹活兒你跑來睡覺！口水都流到地上了！你當這是家裡炕頭呢？！”
她罵完轉過身來，咬牙切齒地掃了一眼蘇成和蘇大寶，嗓門比剛才更高了，像是要把這口氣從嘴裡全噴出去：
“蘇家的男人！沒一個靠得住的！我真是造了什麼孽才嫁到你們蘇家來當媳婦兒！男人全是廢物！種地不行，幹活兒不行，要啥啥沒有！”
她說著又瞥了一眼蘇婉，話頭一轉，聲音帶著一股子夾槍帶棒的酸味兒。
“不對，女兒也不是啥省油的燈，吸血鬼——”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蘇婉聽見了。
蘇成臉上一陣尷尬，上前一步拉住孫氏的胳膊想讓她別說了，又轉頭對蘇婉說：
“婉婉，你別多想，你大嫂就是這個性子，刀子嘴豆腐心，沒惡意的——”
孫氏在旁邊一把甩開他的手，抱著胳膊冷哼一聲，嘴角撇著：
“沒惡意？我可不裝啥好人，我有惡意，我對你們充滿了惡意！我是刀子嘴石頭心！我恨不得拿石頭把你們通通都砸扁了，啊啊啊！我真是要瘋了，遇到你們蘇家這群奇葩！”
蘇成被她懟得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低著頭繼續割稻子去了，鐮刀揮得比剛才快了三分，一副“惹不起躲得起”的模樣。
蘇婉往前走了兩步想開口說句什麼，許敬安卻在她前面一步站了出來，目光落在孫氏身上，語氣慢悠悠的，不急不躁卻帶著一種讓人牙癢癢的欠揍：
“怎麼？那五兩銀子不想要了？”
蘇成正彎著腰割稻子，聽見這話還沒反應過來，手裡的鐮刀頓了一下，回頭看了許敬安一眼。
孫氏的反應卻快得驚人，原本還叉著腰瞪著眼一副“我隨時準備跟人吵架”的架勢，一聽到“錢”字猛地轉過頭來，眼睛亮了亮，語氣也變了調：
“你是來送銀子的？”
許敬安不緊不慢地拍了拍腰間那個鼓起來的錢袋，那裡面裝著五兩碎銀子，碰撞的清脆聲響讓孫氏的目光跟著上下移動了一下，然後又把手收了回去，語氣輕飄飄的：
“本來是。現在不想送了。”
他說著轉身拉住蘇婉的手腕，側頭衝她說了一句。：
“婉婉，走吧。看著他們我倒胃口。”
說罷也不等蘇婉反應，拉著她就轉身準備走，步子邁得乾淨利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