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攥住了蘇婉的衣角，指節泛白。
“我嫁到你們蘇家來這麼多年，一天好日子都沒過過……我不是想對你刻薄，我是……我是被這日子逼得沒辦法了……你別嫉恨我……大嫂給你跪下了……”
她的眼淚越流越多，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這些話壓在心裡太久了，終於找到機會倒出來。
蘇成沒想到自己媳婦兒會來這麼一齣，整個人愣住了，反應過來後連忙上前想拉她起來，語氣又急又慌，伸手去拽她的胳膊：
“你這是幹啥？！幹啥呢你！錢已經還了你還要鬧什麼？！能不能別在人家面前丟人了！趕緊起來！”
他伸手去拽孫氏的胳膊，孫氏一把甩開他的手，聲音帶著哭腔卻比剛才更用力了幾分：
“蘇成你閉嘴！你不懂！你什麼都不懂！”
她抬起頭來，眼淚糊了一臉，聲音又啞又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往外掏：
“我嫁給你這麼多年，大事小事全是靠我一個人操心！家裡沒米下鍋是我出去借的，孩子生病是我半夜揹著跑去找大夫的，你爹孃在的時候我沒少受氣，你爹孃走了又是我一個人撐著這個家！你只知道悶頭幹活兒，地裡那點收成夠幹啥的！你說你什麼都聽我的，其實就是什麼都不想管！”
她說著又轉頭看向蘇婉，攥著她衣角的手指頭微微鬆開又攥緊，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認命似的疲憊：
“婉婉，大嫂知道你心裡有氣，換我也得有氣。可我沒有別的法子……我不潑辣一點、不刻薄一點，這個家早就散架了。我也想做個好嫂子，我也想做個賢惠的女人，也想在你需要的時候替你做主出頭幫襯你，可咱家這個情況……我賢惠能當飯吃嗎？賢惠能換來米嗎？”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含在嘴裡說的。
蘇婉先是愣在那兒，看著孫氏跪在自己面前哭得淚流滿面，聽著她斷斷續續說的那些話，眼眶也慢慢紅了。
她想起自己剛嫁到許家時的處境，想起趙氏那些刻薄的話、劉氏那些陰陽怪氣的眼神，想起自己站在許家院子裡被休時手裡攥著休書指節泛白的那一幕——
她心裡那些委屈和心酸全湧了上來。
她蹲了下來，伸手扶住了孫氏的胳膊，聲音帶著哽咽：
“大嫂……你別這樣……我不怪你。這事兒本身也不是你的錯，爹孃心疼偏心我，確實讓你嫁過來這些年受了委屈……”
她說著也蹲了下去，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我也是女人，也有過公婆當過媳婦兒，我懂的……我什麼都懂……”
孫氏聽見她這麼說，終於一把抱住蘇婉，兩人跪在地上摟在一起哭了出來。
孫氏的哭聲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疲憊和委屈，整個人都在發抖。
蘇婉也忍不住了，眼淚一串一串地往下掉，抱著孫氏的肩膀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嘴裡不停地重複著“我理解你”“沒事了”。
許敬安站在堂屋門口看著這一幕沒有出聲。
他一開始沒搞明白怎麼突然就這樣了——
剛才還在為五兩銀子掰扯，一轉眼兩個女人就抱在一起哭上了。
他心裡還在想著孫氏是不是又憋著什麼大招，是不是後面還有條件沒提。
可看了一會兒，他忽然看懂了。
孫氏這個人，雖然表面刻薄刁鑽、嘴毒心硬、見錢眼開，可說到底不過是一個被生活逼到了牆角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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