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軲轆碾著石板路,比走路快了不少,人也輕鬆。
許守田坐在車轅上趕著牛,許敬山靠在車廂裡,兩條腿伸得直直的,臉上全是舒坦。
許敬安坐在另一側車板上,正看著街景往後退,忽然聽見路邊三三兩兩的人在議論著什麼,聲音不大卻飄進了他耳朵裡。
一個老漢壓低嗓子對旁邊一個年輕男子說:
“你聽說了嗎,山賊要來攻縣城,還說要殺進縣衙把縣太爺給……”
她說到一半就停了,左右看了看,像是怕被人聽見。
那年輕男子臉色一變,腳步頓了一下,下意識往路邊吐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更低了:
“不會吧?你聽誰說的?那群瘋子能有這種膽子?黃原縣可是有大營駐兵的,他們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老漢把聲音壓得更低了:
“咋不能呢,城西那條街都傳開了,都這麼說。你沒聽說那群瘋子前段時間在官道上殺人了嗎,殺了十幾口呢,其中一個聽說還是個姓張的富商,直接一個不留全沒了。那場面,嘖嘖,聽說血把路面都染紅了,好幾天沒人敢從那走。”
許家三人也聽到了這言論。許守田把韁繩攥緊了些,偏過頭來跟許敬山低聲唸叨,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最近這些傳言怎麼越來越邪乎了,山賊要打縣城,那可是要掉腦袋的事兒,那些人不要命了?”
許敬山也皺起了眉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
“可不是嘛,前陣子說殺人,現在又說要打縣城,這世道真是越來越亂了。爹,你說他們真敢來嗎?要是真打起來,咱家那點糧食要不要先藏起來?”
許守田沉默了一下,搖了搖頭:
“不好說,那些亡命之徒什麼事幹不出來。糧食的事回去再說,先別聲張。”
許敬安坐在旁邊,面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在翻騰著。
他沒想到張德厚的執行力還挺強,這才幾天的功夫,面具人交代的散佈訊息的事兒就已經辦下來了,而且傳得滿城都是,連街邊賣菜的婦人都知道了。
可他又往下想了想——面具人為什麼要讓張德厚散佈這種訊息?
說是為了“名氣”,可他總覺得沒那麼簡單。
腦子裡忽然閃過那天在春風樓屋頂上聽到的一句話。那個面具男說話的聲音,當時他只覺得耳熟,這會兒又想起來,還是覺得在哪裡聽過。
還有他說話時的一個手勢——右手抬起來在半空中劃了一下,像是隨手一揮,可那個動作他總覺得在哪兒見過。
要只是圖個虛名,何必特意去散佈攻打縣城的訊息?
他一時半會兒理不清,可心裡隱隱覺得,這事跟攻打縣城可能不是一回事。
許守田和許敬山見許敬安愣坐著沒有反應,許守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敬安,你怎麼了?發什麼愣?”
許敬安回過神來,擺了擺手,語氣盡量放平:
“沒事,就是想了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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