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誰曾想黃澄的眼睛那麼尖，隔著半條街一眼就把他認出來了，這下倒好，想走也走不掉了。
他正琢磨著該怎麼開口把這事兒圓過去，旁邊的許守田和許敬山先忍不住了。
許守田手裡攥著牛韁繩，看看黃澄又看看張偉，再看看自家兒子，滿臉都是不明所以的困惑。
這位從竹谿村來的老莊稼漢，平日裡見的最高級別的人物也就是鎮上的里正和那個張掌櫃了，如今一下子站在他面前的是縣令的公子和縣丞的公子，他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攥著韁繩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聲音都帶著幾分侷促：
“敬安，這……這兩位公子你認識？這是怎麼回事？”
許敬山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蹲在車廂裡，兩隻眼睛在黃澄和張偉身上來回掃了兩遍，又扭頭去看許敬安，撓了撓後腦勺，憋了半天終於問出了最實在的一個問題：
“二弟，這位小公子為什麼一直叫你“許仙”？咱們家姓許沒錯，可你名字是“敬安”啊，你揹著偶們偷偷改名了？什麼時候改的，我怎麼不知道？”
許守田也是一副和許敬山一樣的，你給我好好解釋一下的眼神。
張偉腦子簡單，根本沒過彎兒，直接搶在許敬安前面開了口，語氣還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熱情，衝著許守田說道：
“你是許仙的父親吧？伯父好！這許仙是許兄自己告訴我的名字啊？莫不是有什麼問題！”
他說完還衝許守田拱了拱手，一臉“我可有禮貌了”的表情。
許敬安臉上的笑當時就僵住了。
他下意識看了他爹一眼，許守田臉上的困惑已經變成了狐疑。
他感覺自己的後槽牙咬得咯吱響，心裡把張偉從頭到尾罵了八百遍——
這個醉鬼，那天在春風樓裡他說自己叫“許仙”純屬是為了混上去找個藉口，隨口編的，誰想到這張偉竟然記到現在，還當著親爹和親大哥的面叫出來了！
這讓他怎麼解釋？
總不能說“爹你別聽他的，我那天去酒樓打探訊息隨口編了個假名”吧？
他趕緊清了清嗓子，先把場面穩住，伸手拍了拍張偉的肩膀，把那句“伯父”堵了回去，然後衝著黃澄拱手道：
“黃兄，這位是我爹，這位是我大哥。至於“許仙”這個稱呼——”
他頓了一下，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找了個最省事的說法，“是我在書院的時候跟同窗鬧著玩起的外號，張兄記性好，一直記到現在，哈哈哈。”
他乾笑了兩聲，沒給張偉再插嘴的機會，緊接著一拱手，語氣誠懇中帶著幾分著急，“黃兄，你這個朋友我認下了，只是今天實在不湊巧，我家裡還有事，得趕緊回去了。改日有空咱們再聚，告辭告辭！”
許敬山雖然平時憨憨的，可關鍵時刻還是知道幫弟弟打圓場的。
他一聽許敬安說要走，立刻跳上車板裡坐直了身子，結果頭“咚”地一聲撞在了車板裡的貨物上，疼得他齜了齜牙，可嘴上還在幫腔：
“對對對，兩位公子，我們還得趕回竹谿村，離縣城三十多里路呢，再不走天就黑了，夜裡走夜路可不好走。”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拽了拽許敬安的袖子，意思是“二弟快走別磨蹭了”。
許敬安順勢一拱手，轉身就要走。他一邊邁步一邊回頭衝黃澄和張偉擺手：
“兩位留步，不用送了，改日再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