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一把把許敬安拉到灶房門口，左右看了看才壓低聲音，語速又快又急，像是這些話憋了一下午終於找到人倒了：
“敬安，你今天出門沒在村裡，你是不知道，吳方張全兩個上午回村了，臉色煞白地跟人說，出事兒了！殺人了！就在清風嶺那邊的官道上，十幾口子人全沒了，一個活口都沒留！說是那夥山賊乾的，還說是安民鎮的張財主一家……”
她一口氣說完，手還在微微發抖，攥著許敬安的袖口沒鬆開，指節都泛白了，“你知道嗎？你知不知道這事兒？”
許敬安點了點頭，語氣比他娘穩當些，伸手輕輕拍了拍趙氏的手背：
“知道，那會兒我正好跟他們在一塊兒，一起聽說的。娘你別慌，我這不是全胳膊全腿兒地站你跟前呢嘛。”
他故意抻了抻胳膊腿，晃了晃腦袋，“你看，頭也在，腳也在，一樣沒少。”
趙氏被他這一晃氣得拍了他後背一巴掌：
“少跟我嬉皮笑臉的！我跟你說正事呢！”
灶房門口許守田煙桿子在手裡攥著沒點，聲音沉沉的：
“聽說就在小黑山附近那一片，天爺，連張財主那樣的人物都……”
他頓了頓，咂了下嘴沒把“殺了”那倆字吐出來，換了句話，“那夥人也太兇了，以前還能說搶錢不害命，這一回連命都不留了，這世道真是……”
許敬山在旁邊搓著手接話，越搓越快，像是要把手心搓出火星子來：
“之前我跟二弟去小黑山也是運氣好沒遇見，現在想想我都後背冒冷汗，要是那會兒碰上了——”
他縮了縮脖子沒往下說，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後半截是什麼，光是想到當時兩人扛著野豬肉從小黑山深處晃悠出來的畫面，就夠讓人後脊樑發涼的了。
趙氏立刻瞪了他一眼，拿手在面前扇了兩下，像是要把他說的話扇走：
“呸呸呸！快吐口唾沫！什麼碰上了碰不上的，你這張破嘴能不能說點好聽的！”
許敬山被罵得縮了縮脖子，真往地上啐了一口，嘴裡唸叨著“呸呸呸童言無忌”，趙氏又瞪他：
“你都快三十好幾的人了還童言？”
轉頭她又衝許敬安來了，聲音比剛才又急了三分：
“敬安啊，聽孃的話，以後可不敢再去那兒打獵了！這段時間老老實實在家裡待著，安心讀書！前段日子你也賺了不少銀子了，夠花一陣子了，不差這一時半會兒的。”
她扳著手指頭數，“柴米油鹽醬醋茶，夠吃夠喝就行了，咱不貪那個錢！”
許守田也跟著點頭，手裡那根沒點著的旱菸杆在門檻上磕了兩下，發出篤篤的悶響：
“你娘說得對，先消停一陣子。這世道不太平，命比啥都重要。”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你要實在閒得慌，幫你大哥劈劈柴也行。”
許敬山本來正搓手呢，一聽這話瞪圓了眼睛：
“爹！二弟去山上打獵是賺銀子，他在家劈柴那柴火能賣錢嗎？”
許守田被他問得一噎，煙桿子舉起來點了點他：
“反正不能去了，你是個讀書人。還是要以讀書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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