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敬安看著這一幕，心裡明白今晚是帶不走她們了，再勸下去反而讓吳大娘和蘇婉都為難。
他抬頭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經開始慢慢變暗了，西邊的雲被染成了一層淡淡的橘紅色，再過半個時辰就該全黑了。
他收回了目光，語氣比剛才平了些：
“嬸子，那你今晚先去婉婉那邊住，明天我帶好材料過來，把你這屋頂重新弄一遍，這次弄結實些，用雙層的料加固一下，保證不會再塌。”
吳大娘點了點頭，又恢復了平日裡那股子利索勁兒，站起來拍了拍圍裙上的灰，像是剛才那一瞬間的驚嚇已經被她藏好了：
“行了行了，敬安你先回吧，天都快黑了，再晚路上不好走，這幾天不太平，你別在外頭耽擱太久。”
蘇婉也跟著站起來，把他送到院門口。
念念抱著小灰灰跟在後面，仰著小臉衝他揮手，小奶音在暮色裡格外清脆：
“爹爹明天還來嗎？”
許敬安蹲下來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動作輕輕的：
“來，明天還來看我們家寶貝念念。你要乖乖聽孃的話。”
念念用力點了點頭，小手還攥著小灰灰的爪子衝他搖了搖。
許敬安直起身來，看向蘇婉，日光最後的一抹橘紅色正落在她的側臉上，把她睫毛的弧度鍍了一層柔和的光，那層光晃了他一下，他也晃了一下神，連帶著想好的話都停頓了一下才說出口：
“那我回去了。你們關好院門，晚上把門閂插上。”
蘇婉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剛才扶吳大娘時沾的一點灰塵，她沒拍掉，就那麼攥著，聲音輕輕的：
“嗯。路上……當心。”
許敬安點了點頭，轉身沿著土路往村口走去。
他走了幾步回過頭，看見她還在門口站著，暮色把她的輪廓裹成一道細細的剪影，念念在她腳邊蹲著，小灰灰趴在她膝蓋上。
他轉回頭繼續往前走，沒再回頭看，腳下的步子穩當。
秋天的傍晚風已經帶了涼意，吹在臉上涼絲絲的，田野上最後一抹橘紅色的光正在慢慢收攏，遠山的輪廓從淡金色變成了深藍色。
他走在土路上，腦子裡卻還在轉著——
屋頂怎麼會突然又塌了？
他檢查過榫卯的咬合度，也確認過麻繩的拉力，那根木料裂開的紋路也不像是受潮或者承重過大造成的，倒像是被什麼外力從上方往下壓了一下，像是有人從上面踩了一腳或者往那片區域堆了重物。
可白天除了他和平安沒有第三個人上過屋頂，那根木頭也不可能無緣無故地斷。他心裡那根弦不自覺地又繃緊了一下，可腳下沒有停。
算了，明天帶好料再去看。
竹谿村的輪廓出現在前面的時候，天已經黑下來了，只有幾戶人家的窗紙裡透著昏黃的燈光，像幾粒散落在黑絨布上的米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