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娘坐在椅子上緩了好一會兒，喝了口水之後臉色慢慢恢復了些血色，拍了拍胸口開口，聲音帶著餘悸但已經恢復了平靜，甚至擠出了一個笑來緩和氣氛：
“敬安啊，沒事兒。我想就是我那糟老頭子捨不得我把他的寶貝酒拿出來喝，警示我呢。他那人小氣得很，活著的時候藏東西，走了還不讓人碰他的酒，連口酒都捨不得讓我沾。”
她說得輕鬆，可許敬安知道她在安慰自己，不想讓他心裡過意不去。
他搖了搖頭走到她面前蹲下，語氣認真，目光平視著她：
“嬸子，不管什麼原因，你這屋今晚是住不了了，太危險了。剛才差一點就砸著你——要是你再往前半步，那碎瓦片就落在你頭上了。”
蘇婉連忙接話，蹲在吳大娘膝前，伸手握住她還在微微發顫的手：
“嬸子，晚上去我那邊吧，我那邊雖然小，擠一擠總睡得下的。你再住這兒我不放心，萬一夜裡又塌一次……”
吳大娘擺了擺手，語氣還是帶著幾分固執，像是這事兒上她比誰都倔：
“沒事沒事，大不了我睡灶房去，反正鍋臺旁邊也能蜷一宿，我這輩子也不是沒睡過——”
“嬸子。”
許敬安打斷了她，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目光從她臉上移到蘇婉和平安身上，又收回來，像是做了某個決定，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已經想好了的分量。
“要不……都跟我回去，回我家去。”
幾人同時轉過頭來看著他，念念也站在門口抱著小灰灰，仰著小臉一臉疑惑，小灰灰在她懷裡動了動耳朵，像是也在聽。
許敬安沒有繞彎子，他往前站了一步，聲音認真，像是那句話在說出口之前已經在他心裡過了好幾遍：
“你們知不知道最近山賊鬧得很兇？”
蘇婉搖了搖頭，她這段時間很少出門，除了去吳大娘家就是在家待著，外面的訊息幾乎沒有聽過，連鎮上的人都不怎麼見了。
吳大娘點了點頭，聲音也沉了幾分，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驚悸換成了另一種更凝重的東西：
“我聽說了，好像是不少攔路搶劫的，最近幹了不少事兒，哎，這世道……”
許敬安沒有接她的話茬，聲音比剛才更沉了，像是那句話說出口之前自己也在心裡掂量過了分量，每一個字都壓得穩穩的：
“不止這些。這群山賊最近又幹了一筆，這一次——他們殺了人。十幾口，一個沒留。全部——”
他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沒有再往下說，但那動作已經足夠讓屋裡的空氣凝固住了。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只有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念念懷裡的兔子輕輕動了一下的窸窣聲響。
蘇婉的手在袖子裡攥了一下，指節發白，吳大娘臉上的血色也白了幾分，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小灰灰在唸念懷裡縮了縮脖子。
許敬安繼續道，聲音低緩而清晰，像一塊石頭慢慢沉進水裡：
“這事兒我也是今天趕路過來的時候聽到的。被劫的是黃原縣都數得上號的一個人物，安民鎮的張德貴，張財主。”
蘇婉愣了一下，這個名字她有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