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前在張家洗衣裳的時候聽人提過,那個仗勢欺人的張寶就是他兒子,整個安民鎮沒人敢惹張家人。
她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像是怕自己聽錯了:
“就是……那個——”
許敬安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廢話:
“就是他,死了。”
吳大娘倒吸了一口涼氣,那雙被歲月磨得粗糙的手在膝蓋上握了握又鬆開,眼角的褶子都繃緊了:
“天啊……十幾個人就這麼全殺了?張德貴那樣的人物都……”
她後面的話沒有說出來,但那語氣裡的震驚和恐懼已經足夠明顯了。
許敬安看著她,又看了看蘇婉和平安,聲音帶著一種不常在他臉上出現的凝重,像是他今天一整天都在琢磨這件事,終於找到了說出口的時機:
“你們現在這樣我也挺擔心的。最近這夥山賊越來越肆無忌憚了,連張德貴這樣的人物都敢動,你們這兒老的老小的小,沒個頂事兒的男人。我想著,不如這段時間先去我家裡待一陣子,人多好歹有個照應。”
蘇婉低著頭沒有立刻接話,手指在衣角上輕輕捻著,那根衣角被她捻了又捻,快要捻出毛邊來了。
吳大娘倒是先開口了,語氣帶著長輩那種看事情看得清透的通達,她伸手拍了拍蘇婉的手背:
“婉婉,敬安說得對。趁著天色還沒暗,你跟著敬安回許家去。人多有個照應,總比咱們幾個在這兒乾等著強。這年頭什麼事兒都可能發生,多一個人多一份力氣。”
蘇婉抬起頭,眉頭輕輕皺著,聲音不高卻帶著堅持:
“那怎麼行——我走了你和平安怎麼辦?你們倆怎麼辦?”
吳大娘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放柔了幾分,像是哄孩子似的:
“我是說讓你去,不是讓你把我帶上。你是念唸的親孃,過去還能有由頭。我一個老婆子跟過去算怎麼回事,也不沾親帶故的,說出去不像話,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蘇婉還要再說什麼,許敬安也開口了,聲音帶著幾分耐心,又補了一句:
“嬸子一起過去也沒關係,就住我家,我娘那邊我來跟她說,她就是嘴上厲害,人其實心軟,不會說什麼的——”
“行了行了,你就別勸了。”
吳大娘打斷他,語氣比方才堅定了些,擺了擺手,“我一個老婆子住哪兒都行,今晚先去婉婉那邊湊合一宿,明天你帶點好材料來把我這屋頂好好弄一弄,弄結實了比什麼都強。倒是婉婉——”
她轉向蘇婉,“你聽我的,跟敬安回去。這年頭不是你一個人硬撐的時候。”
蘇婉還是搖頭,聲音不大但態度很明確,像是這件事上她已經想清楚了:
“嬸子,我不走。你一個人在這兒我不放心,我走了念念怎麼辦,平安怎麼辦?”
吳大娘看著她那副倔樣,沉默了好一會兒,臉上的表情從著急慢慢變成了一種無奈的嘆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