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安靜了一瞬，只剩風穿過棗樹葉子沙沙響著，和念念咬餅子時細碎的“咔嚓”聲，秋日午後的陽光從樹冠縫隙裡篩下來，灑了一桌碎金，落在每個人的碗沿上，落在蘇婉半垂的眼睫上，落在吳大娘那雙佈滿了裂口和硬繭的粗糙手指上，也落在許敬安端著碗的那隻還帶著細碎木屑的手背上。
念念咬了一口餅子，含糊地喊了一聲“好吃”，吳大娘笑著給她夾了一筷子菜，平安拿筷子在碗裡撥了兩下又放下，像是想說什麼又沒想好，最後只嘿嘿笑了兩聲。
灶膛裡的餘火還在噼啪地響著，院子裡的棗樹葉子在風裡輕輕地晃著，秋天午後的光線從樹冠縫隙裡篩下來，把他們圍坐的那張石桌照得明明亮亮的，像是被鍍了一層溫熱的糖漿。
一家人圍坐在石桌旁，熱熱鬧鬧地吃著飯。
念念小手裡攥著一塊餅子啃得正歡，嘴角沾了一圈餅渣也顧不上擦，蘇婉拿帕子給她擦了擦嘴，她又繼續埋頭啃，小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倉鼠。
平安喝湯喝得呼嚕呼嚕響，被吳大娘拍了一下後背提醒：
“慢點喝，燙著沒？”
平安齜牙咧嘴地放下碗，還是捨不得放下筷子，又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嘴裡。
吳大娘又給念念夾了一筷子菜放碗裡，唸叨了一句“多吃點菜長個子”，念念乖乖地夾起來吃了。
吳大娘夾了一口菜嚼著，忽然放下筷子，臉上浮起幾分懷念的笑，目光往裡屋方向看了一眼：
“哎，今天高興，咱要不要喝點酒？”
她說完也不等眾人回應，自己先站了起來，像是已經做了決定。
“我房裡那床底下藏著一小瓶，那還是我家老頭子參軍前那年釀的，出發前他說讓我留著等他回來喝。誰曾想……”
她頓了一下，擺了擺手，語氣輕鬆了幾分可聲音還是輕了下去，像是在跟自己說。
“不說這個了，這麼多年我一直沒捨得開了喝，本想著等平安娶媳婦兒那天給開了。不過今兒開心，就喝一小口，敬安你陪我喝一杯。”
許敬安連忙擺手：
“嬸子，別別別，我待會兒還得回村呢，喝了酒趕路不方便，萬一我這路上磕著碰著反倒不值當。”
吳大娘已經走到堂屋門口了，回頭衝他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帶著幾分“聽我的沒錯”的篤定，眼角褶子都笑出來了：
“回啥回呀！你今晚就住婉婉那兒又沒事，離得又不遠。明天你再回去嘛，我一個老婆子還能把你拐賣了不成？”
蘇婉在旁邊端起碗假裝喝湯，低垂的眼睫下面嘴角卻翹了一下，那弧度被她及時收住沒讓吳大娘瞧見。
念念仰著小腦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許敬安，小臉上寫滿了期待：
“爹爹，你今晚是不是跟念念和娘一起睡呀，是不是不回去了？”
許敬安看了一眼蘇婉又看了一眼念念，心裡想著今晚確實也不太早了，回竹谿村的話天黑前未必到得了，何況蘇婉那間小屋雖然不大，擠一擠也睡得下。
他點了點頭：
“行吧，那今晚就不回了。爹爹陪念念睡，念念開不開心？”
念念立刻拍著小巴掌，咯咯笑出聲來：
“開心！爹爹今晚不走咯！”
那清脆的笑聲落在院子裡，把小灰灰都驚得豎了豎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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