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對了,我現在就去拿。”
吳大娘笑著轉身進了裡屋,那扇半掩的木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了,門軸發出一聲細長的“吱呀”。
院子裡剩下四個人圍著石桌坐著,念念還在那兒拿著餅子蘸湯吃,小舌頭伸出來舔了舔手指頭上的湯漬,平安又給自己盛了一碗湯端著慢慢喝。
蘇婉放下碗,偏頭看了許敬安一眼,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帶著一點試探又帶著一點不確定,像是那句話在舌尖上掂量了一下才放出來:
“你……今晚真不走了?”
許敬安端起碗喝了一口水,喉結動了動,放下碗點了點頭:
“不走了,明天一早再回。”
蘇婉“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可端著碗的手指在粗陶碗沿上輕輕摩挲了兩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只留那細微的摩擦聲在安靜的空氣裡輕輕響了一下。
就在幾人正說著話,裡屋忽然傳來“砰”的一聲悶響,那聲音又沉又重,像是什麼沉重的東西砸在了地面上,緊接著是瓦片碎裂的脆響和木頭斷裂的咔嚓聲,接連幾聲,聽得人心裡猛地一緊。
那聲響來得又急又重,在這安靜的傍晚格外刺耳,念念被嚇得手裡的餅子都掉了,啪嗒一聲落在石桌上彈了一下滾到地上,小灰灰也被驚得從念念懷裡蹦出來竄到了牆角。
平安“噌”地站了起來,凳子腿在泥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幾人同時衝進裡屋。
吳大娘正蹲在地上,整個人縮成一團,兩隻手撐在地面上撐著自己,像是剛從什麼危險中躲開。
她面前不到一尺遠的地方,一大塊混合著乾草、碎瓦和斷木的屋頂碎片正正砸在地上,裂成幾塊,碎渣崩得到處都是,揚起一陣細密的灰塵。
碎瓦片崩得到處都是,其中一塊擦著她的衣角落在腳邊,邊緣鋒利得像一把小刀。
那正是白天許敬安修補過的位置——整片剛鋪上去的乾草和瓦片連著下面的幾根新木料一起塌了下來,斷口處木頭茬子翻著新白,邊緣的乾草被撞壓得散了一地,瓦片碎了好幾塊,其中幾塊已經碎成了渣,混在灰塵裡看不清原來的形狀了。
吳大娘蹲在那兒半天沒起身,胸口還在劇烈起伏,一隻手撫著心口的位置,像是心臟還在那兒劇烈地跳著,一下一下著肋骨。
許敬安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去把她扶起來,蘇婉也緊跟著進來,兩人一左一右架著吳大娘的胳膊把她扶到堂屋的椅子上坐下。
吳大娘坐下之後整個人還在微微發抖,嘴唇發白,喝了口水才緩過來,握著碗的手指還是白的。
平安蹲在門口往屋頂看了一眼,又回頭說了一句:
“秀才叔,白天咱們補得挺牢的,怎麼一天不到就又斷了?”
許敬安沒有回答,也走到門口仰頭看了一會兒——
斷口處確實是他親手補上去的那些木頭,榫卯的咬合位置還在,麻繩也沒有鬆開,可那根搭接的新木料中間裂了一道細紋,像是受了什麼外力擠壓變形之後被硬生生扯開了。
他心裡納悶——
不應該呀。
他那個三角支撐的補法雖然算不上多精緻,可管小半個月絕對不成問題,怎麼才一天不到又塌了?
難道是白天榫口削得太緊,氣溫變化之後木頭自己脹裂了?
還是受力點估算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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