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鬆了手,重新蹲下去纏麻繩去了,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蘇成愣在那兒好一會兒,嘴巴微張,手裡的錘子舉著忘了放下來,整個人像是被那句話釘在了原地。
他看了許敬安好一會兒,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錘子,嘴角浮起一絲苦笑的弧度——
從小到大,他蘇成都是那個老實巴交、被人罵了也不會還嘴的悶葫蘆,孫氏罵他“一點也不爺們兒,就是個窩囊廢”,遇事兒就往後縮,連自己親妹妹被趕出家門他都沒敢吭一聲。
他這輩子第一次被人說“是個爺們兒”,居然是被這個曾經把他妹妹休了的前妹夫說的。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低頭拿起錘子繼續幹活,可手上敲釘子的力道比剛才重了幾分,像是要把什麼壓了多年的東西也一併砸進去。
兩人沒有再說話,埋頭幹活。有了蘇成搭手,進度比昨天快了許多。
新架上去的橫樑和檁條被白蠟杆和麻繩鎖得死死的,介面處塗了桐油防潮,瓦片鋪上去之後又拿石灰泥把縫隙填滿了,結結實實地壓了一圈,比旁邊那些舊瓦看著還齊整了幾分。
許敬安站起來拍了拍手,又蹲下來把幾處介面重新檢查了一遍,用手推了推白蠟杆的受力點確認沒有鬆動,才從梯子上滑下來。
蘇成也跟著下來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悶聲不響地站在屋簷底下抬頭看著那片新修好的屋頂。
吳大娘抬頭看著那片新修好的屋頂,瓦片平平整整地鋪著,邊緣的石灰泥抹得乾乾淨淨,連簷角都補得齊齊整整的,比旁邊那些舊瓦還齊整幾分,她連連點頭,眼角笑出了一堆褶子:
“這回結實了,看著就比上次牢靠。敬安啊,真是辛苦你了,跑了兩趟。”
許敬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又仰頭看了一眼自己修好的那一大片,放了心:
“嬸子,這回用了雙料加固,介面也塗了桐油防潮,別說人了,就是一頭野豬踩上去都塌不了。”
吳大娘笑得合不攏嘴,連忙招呼:
“辛苦了辛苦了!留下來吃飯!我鍋裡燉了菜,再加兩個餅子,都別急著走——”
蘇成擺了擺手,聲音帶著幾分趕時間的不自在:
“不了嬸子,我那地裡還有好多活兒,耽誤這麼久了,我婆娘又該唸叨了。我就先回去了。”
他又轉向蘇婉,像是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擠出一句:
“婉婉……家裡有事就來來叫我。”
然後蹲下來摸了摸念念的頭,衝她笑了笑,起身大步走了,走得比來時快了不少,像是那句話擱下了之後整個人都輕了幾分。
蘇婉看著蘇成走遠了,才湊到許敬安邊上,聲音帶著幾分好奇和不確定,壓低了怕被吳大娘聽見:
“你剛剛和我大哥在屋頂上說什麼了?我在下面看著,還以為你們要打起來呢,錘子都舉起來了。”
許敬安正蹲在地上收拾剩下的麻繩頭,聞言頭也沒抬,嘴角彎了一下:
“沒啥,就突然感覺你這個大哥還算是個爺們兒。”
蘇婉沒聽懂,眉頭微微皺了皺,還要再問,許敬安已經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把話頭岔開了:
“念念呢?我去陪陪她。”
蘇婉抿了抿嘴,沒再追問,可她看著許敬安走向念念的背影,又看了看蘇成離開的方向,像是想到了什麼,沒有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