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孩子今天咋心事重重的,在外面忙一天回來臉都沒鬆開過。”
許守田擺擺手:
“別招他,累著了,來回幾十裡地呢。”
趙氏還要張嘴,許守田瞪了她一眼,她就閉了嘴收拾碗筷去了。
許敬安躺在炕上,雙手枕在腦後,盯著黑漆漆的房梁發呆。
窗紙上透進來一線月光,在房樑上劃了一道細細的白痕。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想的都是那些事兒。
那天他跟吳方張全說的話他自己記得清楚——
這夥山賊能安穩待這麼久、能一次殺十幾個人還沒被抓,大機率是有人兜著底。
要麼縣衙裡有人,要麼鎮上有勢力,要麼兩頭都沾著。
他要是跑去說自己有線索,訊息一傳出去,那些人找上門來,他怎麼辦?
他躲了,他爹他娘怎麼辦?
蘇婉和念念怎麼辦?
他爹孃一輩子老實巴交的莊戶人,蘇婉一個女人帶著個七八歲的孩子。
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牆上一塊水漬藉著月光看著像個蛤蟆。
他又翻回來,盯著房梁陷入沉思。
再翻過去,又翻過來。
他覺得自己比以前怕事了。
以前當兵的時候什麼任務都敢接,孤身一個人往敵營裡摸都幹過,那時候光棍一條,死了就死了,沒人跟著遭殃。
可現在不一樣了,來到了這裡,他有了爹孃要管,有了蘇婉和念念要顧,他要是出了事,這些人怎麼辦?
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拽著,拽得死死的,他想往前邁一步都邁不動。
許敬安在黑暗裡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只有他自己聽得見:
“許敬安啊許敬安,你可真行,真是自己都瞧不上自己了。”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翻了個身面朝牆壁,閉上眼睛。
窗外蛐蛐叫一陣歇一陣,院子裡狗哼唧了一聲又安靜了。
那些念頭慢慢往下沉,沉到底了,不動了。
月光從窗紙上又移了一寸,夜靜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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