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被笑得面紅耳赤，從耳根一直紅到脖子根，紅得都漫進領口裡去了。
他梗著脖子，嗓門拔高三度辯解道：
“我……我今天喝多了！喝多了你們不知道嗎！平時我能寫出這種水平的詩？！我要是清醒的，這種詩我——”
越說越沒底氣，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含在嘴裡跟嚼豆子似的，自己都聽不清了。
他左右瞟了一圈，忽然瞥見旁邊的許敬安，像落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樣，一把又把他拽過來，指著他對滿屋子人說：
“這！這是我的手足至親！跟我正常時候的水平相當！讓他來一首！我兄弟來一首給你們長長見識！”
說完轉頭衝著許敬安，醉眼朦朧地拍他肩膀，拍得“啪啪”響，語氣帶著一股子“兄弟我只能靠你了”的懇切，聲音都軟了幾分，竟有點像撒嬌：
“來一個！許……許兄弟！我們可是好哥們兒！穿一個開襠褲長大的！你可不能看著我被他們笑話啊！”
手指頭拽著許敬安袖口，緊得布料都攥出幾道褶子來，生怕他撒腿就跑。
許敬安被拽得往前踉蹌了一步，鞋底在地板上蹭了一下發出細微的聲響，看著滿屋子人齊刷刷投來的目光，又看了看張偉那雙滿含期待的醉眼，眼皮半耷拉著，眼神里頭全是“救救我”的訊號，心裡頭那股憋屈別提了，又氣又好笑，又無奈又窩火——
他本來只是想找個由頭上三樓來探探張德厚的情況，結果被這醉鬼拖進了酒局不說，現在還被架在火上烤，進退兩難，一個弄不好就要當眾出醜。
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拱手道，姿態放得客氣而有距離：
“諸位，在下的確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擾各位的雅興了，先行告辭。”
說著他拱了拱手就要轉身往外走，
然而他剛邁出半步，摺扇公子已經把扇子往桌上一合，發出“啪”的一聲脆響，笑著攔住了他，語氣帶著幾分不容推脫的客氣：
“哎，這位許兄，進來容易出去可難。你是張兄帶來的，如今張兄的詩作的不合格，你若是不幫他把這一輪的題目補上，那我們可不會輕易放你走。更何況——”
他笑著看了一眼張偉那副醉醺醺的模樣，摺扇在他手心裡點了兩下，扇骨敲在掌心發出篤篤的輕響。
“張兄都把你說成“手足至親”了，想必許兄也不是尋常人物，何不留下一首詩讓我們開開眼界？”
旁邊幾個人也跟著起鬨，有人端著酒杯晃了晃，酒液在杯壁裡打了個旋：
“對對對！走可以，但得幫著張兄把這一關過了！”
“不然我們可不依！”
“許兄既然來了，就不能直接走了，總得留點什麼下來！”
幾個人的聲音疊在一起，笑聲和起鬨聲混成一團，有人還拿筷子敲了兩下碗沿，叮叮的。
許敬安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半個身子在門裡半個身子在門外，一隻腳已經邁出去了又被攔了回來，心裡已經後悔得不行——
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來什麼春風樓，跟什麼醉鬼上樓，簡直是自找麻煩，閒得慌。
他抬眼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日頭已經偏西了些，光線從窗紙外面透進來帶了一層暖黃色，他心裡估算著張德厚那邊不知道談完沒有，自己在這兒每多耽擱一刻就多一分錯過查探時機的可能，耳朵不自覺地往走廊盡頭的方向偏了一下，那邊安安靜靜的，什麼動靜都沒有。
可眼下這群人明顯不會輕易放他走，張偉還在一旁滿臉期待地等著他“救場”，那隻手還搭在他胳膊上沒有鬆開，手指頭輕輕拽著他的袖子晃了兩晃，那眼神里頭帶著酒氣也帶著懇求，活脫脫一隻求投餵的小狗。
許敬安嘆了口氣，在心裡無奈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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