摺扇公子的摺扇舉在半空忘了放下,扇面上的山水畫朝外,卻沒人去看它;
田兄端著酒杯的手懸在嘴邊忘了喝,酒液貼著杯沿將傾未傾;
另一個湊到紙前面彎腰看了又看,兩隻手撐在膝蓋上,腦袋都快貼到紙面了,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又像是在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指尖在紙面上方懸著不敢落下去,生怕碰壞了什麼似的。
摺扇公子率先回過神來,他放下摺扇,扇子擱在桌面上發出輕輕的一聲,然後伸出雙手將那張宣紙小心翼翼地拿起來,動作輕得像是在捧什麼易碎的瓷器,連指頭都不敢用力捏,生怕在紙上留下摺痕。
他湊到燈下仔細端詳,油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把每個字的墨跡都照得凸了起來,一筆一劃清清楚楚。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去,嘴唇無聲地動著,每看一行眼睛就亮一分,眼裡的光越來越盛,呼吸也越來越急,嘴裡低聲唸了一遍又一遍,聲音帶著微微的顫:
“岱宗夫如何……齊魯青未了……造化鍾神秀……陰陽割昏曉……”
他念到“蕩胸生曾雲”的時候深吸了一口氣,唸到“決眥入歸鳥”的時候喉結上下動了一下,當他念完最後一句“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擊中了,眼睛裡的光芒都變了,瞳孔微微放大,握著紙的手都在微微發抖,紙邊跟著顫了兩顫,聲音裡帶上了一種發自內心的震撼,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一樣:
“好詩……好詩啊……”
他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起伏了一下,像是要找什麼詞來形容,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最後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種找到寶物般的小心翼翼和激動。
“想不到小小的安民鎮中,居然有人能做出如此仙品佳作!此詩格局之大、氣象之壯、胸襟之闊,簡直——”
他像是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停頓了很久,目光在紙上反覆流連,才鄭重地補了一句,每個字都咬得很重。
“此詩必將流芳百世,名垂千古,由後人反覆觀摩誦讀!”
其他幾個人也圍了上來,你一句我一句地品鑑起來。
田兄把摺扇公子的摺扇借過來,摺扇半展開,他用扇骨在紙上比劃著,指向第一句,聲音裡帶著興奮:
“這句“造化鍾神秀”,一個“鍾”字,把天地間的靈氣全凝在這座山上了,山不只是山,是天地造化的精華!”
他說完還自己點了兩下頭,像是被自己的解讀說服了。
另一個接著指向下一句,手指在紙面上方一劃:
“這句“陰陽割昏曉”更絕,一個“割”字,像是把天和地劈開了一樣,太有氣勢了,我讀著就覺得自己正站在山頂上呢,半邊臉曬著太陽半邊臉在陰影裡!”
第三個人連連點頭,目光落在最後一句上,聲音都帶上了幾分敬畏:
“尤其最後那一句——“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這得多大的胸襟才能寫出這樣的句子啊!這不只是在寫山,這是在寫人心、寫志向、寫天地之闊!這許仙究竟是何許人也?他的胸襟氣度,絕非等閒之輩!”
他說完了還嘖嘖了兩聲,像是在咂摸什麼好酒的回味。
張偉站在旁邊,醉眼朦朧地聽著眾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誇讚,他自己也跟著傻笑,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雖然大部分詞他都聽不太懂,什麼“造化鍾神秀”什麼“陰陽割昏曉”,他聽得雲裡霧裡的,只覺得每個字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就不太明白啥意思了。
但看眾人那副佩服得五體投地的模樣,他就知道自家這個“手足至親”給他長了大臉,他往那兒一站,腰桿挺得筆直。
他雙手叉腰,昂著頭挺著胸,下巴微微上揚,一副“看見了吧”的得意表情,扯著嗓子說道,舌頭還是有點打結但氣勢十足:
“那當然!我張偉的朋友能是一般人嗎?!許……許仙,那可是我手足至親!我們倆那可是同窗共讀、同吃同住穿一條開襠褲的關係!他這才華,我平時見得多了!這才哪到哪!”
他越說越離譜,說到“同吃同住”的時候還自己點了一下頭,臉上全是酒精和虛榮心催出來的紅光,亮堂堂的。
旁邊幾個人聽得又是羨慕又是敬佩,田兄忍不住湊過來問,胳膊肘碰了碰張偉的胳膊,語氣帶著十二分的好奇和迫不及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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