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敬安出了雅間之後快步拐過走廊轉角,靠在牆邊緩了兩口氣,然後立刻收斂了呼吸,貼著牆壁悄無聲息地往回摸,一直摸到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房門前才停下來。
門上的簾子還在微微晃著,裡面的燈光從門縫裡透出一條細細的亮線,隱約能聽見有人說話的聲音,但隔著一層厚木門板聽不真切。
他皺了下眉,餘光掃過旁邊那扇虛掩著的門——
春風樓的格局他大致摸清了,雅間都是用薄木板隔出來的,隔壁若沒人,貼牆聽應該比蹲在走廊上強。
門縫裡黑漆漆的,安安靜靜,不像有人的樣子。
他猶豫了一瞬,伸手輕輕一推,門無聲地滑開一條縫,裡面確實空蕩蕩的,桌椅蒙著暗影,窗子半開著,夜風把簾子吹得微微晃盪。
許敬安閃身進去,反手把門掩上,屋內比外面冷些,空氣裡浮著一股淡淡的脂粉味和檀香混在一起的氣息。
房間不小,靠牆擺著一張雕花木床,床帳半垂著,地上散亂著幾件女人的外衫和繡鞋,中央一張圓桌上擱著吃了一半的果盤和兩隻酒杯,杯沿還沾著胭脂印子。
屋角立了一座半人高的絹面屏風,上面畫著仕女圖,屏風後面影影綽綽,看不真切。
他沒多打量,以為是之前的客人遺落的,沒當回事兒,快步走到與張德厚那間房相隔的牆壁前,把耳朵貼上去。
薄薄的木板果然擋不住什麼,模糊的說話聲傳了過來,一高一低,一個聲音粗啞低沉,帶著一股子粗獷渾厚的勁兒,另一個柔滑諂媚,尾音微微上揚——是張德厚,錯不了。
許敬安屏住呼吸正要凝神細聽那粗啞聲音說了什麼,腳下卻忽然踩到了什麼軟乎乎的東西。
他正準備再詳細聽聽那邊的動靜,屋角那座屏風後面,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呢喃聲。
許敬安渾身一僵。
“劉老爺~你慢點呀,別心急嘛……”
女人的聲音酥軟得像化開的糖水,拖著慵懶的尾音,帶著幾分欲拒還迎的撒嬌。
緊接著一個男聲喘著粗氣響起來,又急又黏,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終於鬆開了似的:
“哎喲,慧娘,我的心肝寶貝兒——你可不知道我這幾天被家裡那頭母老虎給管成什麼樣了!快讓我嚐嚐你的滋味兒吧,我快要憋爆了!”
那女人嬌嗔一聲,聲音裡帶著故作的不滿:
“我才不要呢,你們男人啊都是大壞蛋,得到了就不珍惜。嘴上說著我是你的第一心肝大寶貝兒,背地裡還不是被那個姓周的女人管得死死的。說!你什麼時候休了她娶我呀?”
劉老爺的聲音立刻矮了三分,帶上了哀求的調子:
“慧娘,眼下時機還不成熟,但是你相信我!再給我半年,我肯定休了她,然後八抬大轎娶你過門!你先讓我舒服舒服——我真的忍不住了!”
話音未落,屏風後面便是一陣撲倒的聲響,伴隨著女人的輕笑和男人粗重的喘息,接著又是黏黏糊糊的呢喃,間或夾雜幾聲“你輕點兒”“別撕壞我的新衣裳”的碎語,聽得許敬安頭皮一陣陣發麻。
他蹲在牆角,整個人像個被點了穴的木偶,耳朵裡塞滿了不該聽見的聲音,每一聲都往他太陽穴上戳。
他發“四”,他許敬安還是個純潔的老男孩兒啊,這絕對是他兩輩子加起來聽過最要命的牆角了——
他明明就只是想探張德厚的底,結果莫名其妙撞上一齣中年男子偷腥的活春宮,而且這個世界的人偷腥膽子也太大了點吧,怎麼連門都不鎖!
他屏住呼吸,輕手輕腳地往門口方向退,每一步都踩得格外小心,腳跟先落,再慢慢把前掌放下去,生怕弄出半點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