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貼著牆壁挪了四五步,終於摸到門邊,指尖搭上房門,心裡鬆了口氣,暗暗祈禱這門能像進來時一樣安靜——他
緩緩用力,把門往內拉。
“吱——呀——”
那聲音又尖又長,像有人用指甲在木板上刮過去,在安靜的房間裡刺得人耳朵生疼。
許敬安心頭“咯噔”一聲沉了下去,把這扇破門在心裡罵了個底朝天——他推門進來的時候屁事兒沒有,怎麼這回要走就響了?真是撞了鬼了!
屏風後面的聲音戛然而止。
一陣沉默,像是整個房間忽然被凍住了。
然後劉老爺的聲音猛地炸開,帶著被打斷了好事的警覺和惱怒,嗓門粗得能刮下牆皮:
“誰?!是誰進來了?!”
許敬安站在門後面,後背死死貼著門板,能聽見自己心跳咚咚地撞著胸腔,每一下都像擂鼓。他腦子飛速轉了一圈——
直接開門跑?
不行,這人肯定追出來喊人,事情鬧大了驚動張德厚那屋就更麻煩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聲音壓得又低又急,嗓子裡帶出一股子慌張的勁兒,衝著屏風方向開口:
“裡面是劉老爺嗎?我……我是給您報信的!”
他頓了一瞬,用氣聲把後半句催出來:
“周夫人不知道從哪兒打聽到您在這兒私會女人——現在正抄著雞毛撣子往這邊趕呢!說要扒了您的皮,拆了那個狐狸精的骨頭——您快跑吧!”
屏風後面頓時亂了套。
“什麼?!”
劉老爺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三度,又尖又急,像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冰碴子,“你快快快——慧娘快起來!別讓那母老虎發現!她要是逮著我——”
那女人卻比男人鎮定得多,語氣裡帶著被打擾了興致的惱怒,還有幾分賭氣的成分:
“怕什麼!她來了正好,你直接跟她攤牌,休了她不就行了!咱們今天就把話說清楚!”
劉老爺急得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哭腔似的哀求:
“哎喲我的姑奶奶!你就別任性了!姓周的婆娘啥脾氣你不是不知道——力氣還大,我罵不過就算了也打不過她呀!你要什麼我都依你!你不是一直喜歡珍寶坊那支金鳳釵嗎?我買!明天就買來給你賠罪!行不行?你快穿衣裳!”
緊接著是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和急促的腳步聲,兩個人手忙腳亂地收拾了一通。
許敬安趁這當口迅速掃了一眼屋內,目光落在那座半人高的屏風旁邊——
那裡靠牆立著一隻半開的衣櫃,門扇歪著,櫃子與牆壁之間恰好夾出一個窄窄的三角死角,被衣櫃門扇擋了大半,光線照不進去,黑黢黢的一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