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敬安三步並作兩步閃過去，側身擠進那個死角，把自己蜷成一團縮排陰影裡，連呼吸都收得又淺又輕。
屏風後面的兩人已經披好了外衫，劉老爺把頭探出屏風邊沿，左右張望了一圈，屋裡空蕩蕩的，門微微開了一條縫，劉老爺鬆了口氣，卻又不敢多耽擱，拽著慧孃的手腕躡手躡腳地離開了。
許敬安等了一會兒，確認房間裡徹底安靜了，才走過去把門從裡面扣上，然後快步走到與張德厚房間相鄰的那面牆前，重新把耳朵貼了上去。這一回隔音果然好了很多，只能隱約聽到一些模糊的隻言片語，像是隔著很遠的距離傳來的悶響。
他隱約聽出是張德厚在和一個男人說話，那個男人的聲音低沉粗糲，音色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像是什麼時候在哪裡聽到過。
許敬安皺了皺眉，但隔著牆實在聽不清楚。
他直起身環顧了一圈這個房間，目光落在窗戶上。
伸手推開窗扇，外面是一個封閉的小院子，底下是青石板地面，一個人都沒有。他探頭看了一眼旁邊那扇緊閉的窗戶——
正是張德厚那間房的窗戶，窗臺向外延伸出一掌寬的青石臺面，足夠作為一個受力點。許敬安看了看那個窗臺，又看了看頭頂的屋簷，心裡有了主意。
他把外套下襬掖進腰帶裡，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腳踝，然後踩著窗臺邊緣勾住了屋簷的椽子，手臂發力，整個人像一隻壁虎一樣無聲無息地攀上了屋頂。
腳掌在瓦片上找著力點的時候帶起一小片碎苔，窸窸窣窣地掉下去，落在青石板上砸出極輕的一聲“嗒”。
他僵住了三秒，底下沒動靜，這才鬆了口氣繼續往上走。
前世他在部隊和雨林裡翻過的牆比這高得多，這副身子雖然還沒有恢復到前世的最佳狀態，但近期的鍛鍊讓他的上肢力量和核心穩定性已經有了明顯的提升。
他伏低身體，沿著屋脊悄無聲息地爬到了張德厚那間房的正上方，整條脊線踩了個遍，終於找到一塊邊緣翹起的瓦片。
他趴下來側著身子，用手指捏住瓦片邊緣輕輕抬起來，瓦片四周的泥灰已經乾透了，鬆鬆散散地裂開一圈細縫，他一點一點地往上提，不敢發出半點磕碰聲，揭出一條兩根手指寬的細縫，剛好夠一隻眼睛湊過去。
透過那條縫隙，他看清了屋內的情形。張德厚正坐在桌邊，面前擺著一壺酒和兩隻杯子，桌對面坐著一個戴著惡鬼面具的男子。
那面具青面獠牙，額頭上畫著一道血紅的紋路，只露出下頜和嘴，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桌上一碟花生米幾乎沒怎麼動，酒杯倒是滿著的，酒液在燭光下泛著一層油亮的光。
張德厚端著酒杯，臉上帶著討好的笑，聲音帶著幾分試探：
“二爺，咱們之前說好的，事成之後給您一千兩，等我徹底掌握了張家的生意再給您剩下的兩千兩。您這怎麼突然改口，現在就要我五千兩了？這……這數目是不是太大了點？”
面具男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下，碗底磕在桌面上發出輕輕一聲“嗒”，聲音帶著一種隨意的壓迫感，像是在談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張老爺，話可不能這麼說。你那死鬼大哥臨死之前可是要花一萬兩買命的，就這我都要沒有答應，如今我只找你要五千兩。我可是幫你解決了這麼大的一個麻煩，以後整個張家的家產可都是你的，我要這點，不過分吧？”
他的語氣不重，但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秤砣上，砸得張德厚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張德厚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滾，又擠出笑來：
“二爺，話是這麼說，可我那大哥畢竟還有個兒子，雖然是個飯桶，但畢竟人在那兒杵著，我想馬上接手也沒那麼容易，總得先把那小子挪個地方安置了，讓他老老實實待在一邊別礙事才行……”
他說到後半句的時候用手指在桌面上虛虛畫了個圈，像是在比劃一個“挪開”的動作，語氣裡帶著一種輕飄飄的、好像只是在隨意處理一個垃圾一般。
面具男的語氣忽然冷了下來，刀鋒似的：
“怎麼，張老爺是不想給這筆錢了？”
張德厚嚇得連忙擺手，聲音都急了，胳膊在燭光裡晃出一片慌亂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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