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沒有腳步聲也沒有異常的動靜之後，他才鬆開手，繼續往下說，語氣比剛才更沉了幾分：
“不止這樣。如今你爹已經不在了，但他想要順順利利地接手整個張家的家業也沒那麼簡單——畢竟你還在，你就是他最大的絆腳石。”
這一次張寶沒有等他把話說完。他的聲音沉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到了胸腔最底下才擠出來的：
“他是不是——想把我也弄死？”
許敬安看了他一眼，沒有躲閃，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的讚許，但那點讚許很快就被眼前這樁事的沉重壓下去了：
“你還不算笨。”
張寶嘴角動了一下，扯出一個弧度來，可那弧度裡沒有笑意。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垂在身側的手，聲音又輕又澀，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既然都敢對我爹動手了，那我在他眼裡又算得了什麼。”
他停頓了一下，又重複了一遍，這回聲音更低：
“又算得了什麼……”
許敬安原本以為他知道真相之後會炸，會暴怒著掀桌子，或者紅著眼衝出去找張德厚拼命。
他甚至已經暗暗繃緊了腿上的肌肉，準備好隨時伸手拽住這個胖子的胳膊。
可張寶只是站在原地，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連指節都沒有泛白。
他沉默了一會兒，胸膛起伏的幅度從劇烈慢慢變淺、變勻，像是把一股湧上來的東西一口一口又咽了回去。
他的呼吸穩下來之後，連手指頭都沒有再抖一下。
許敬安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像是頭一回認識這個人似的。
他忍不住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點試探，更多的還是真的擔心：
“胖子，你沒事吧？”
張寶抬起頭來看著他，那雙陷在青黑眼眶裡的眼睛此刻反而比之前亮了一些，像是一層蒙在上面的灰被什麼東西擦掉了。
他的聲音雖然還帶著一絲沙啞，可已經恢復了平穩，甚至比剛才還多了一種像是終於落了地的踏實感，像是一直踩在棉花上的人忽然踩到了實土：
“我沒事，放心。”
許敬安端詳了他幾息，輕輕嘖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感慨：
“你這表現也太平靜了，和我認識的你都不一樣了。說實話，換作是我，都不一定能有你做得好。”
他說這話還真不是客套，是真的這麼覺得。
他前世見過太多人，在得知親人被害真相之後要麼癱倒在地要麼衝動行事，遇到像張寶這樣站得直、咽得下、穩得住的人，他一隻手數得過來。
張寶沉默了幾息。
偏廳裡安靜得像水沉到底了一樣，只有油燈的火苗偶爾跳一下，把兩個人的影子在牆上晃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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