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寶沉默了好一會兒。
兩隻手撐在案桌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身體前傾,目光釘在桌上那盞油燈上——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像水底下的石頭,一會兒沉下去,一會兒浮上來。
他腦子裡在翻江倒海。
爹死得不明不白,縣衙那邊遞了狀紙到現在連個迴音都沒有。
張德厚在鎮上的關係不是他能比的,真報了官,官差前腳進張府的門,後腳就有人給他遞信。
到時候打草驚蛇,張德厚反手一壓,他連最後一點喘氣的空都沒了。
可不報官,他還能怎麼辦?他一個人,沒權沒勢,拿什麼跟張德厚鬥?
這些念頭攪在一起,攪得他太陽穴突突地跳。
可他坐在這兒,一動不動,背上那根脊樑骨繃得筆直。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冷靜到近乎剋制的無奈,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一點一點擠出來的:
“說實話,我能想到的,就是去縣衙報官。但是我沒有證據,根本拿不下張德厚,這樣我怕只能打草驚蛇。而且我爹的死已經報過官了,縣衙那邊到現在都沒有任何進展,我怕……”
他頓住了。
後半句沒說出來。但許敬安聽明白了——
他怕縣衙那邊也有張德厚的人。
他怕報了官,仇沒報成,反倒把自己搭進去。
他怕最後不僅沒能替他爹討回公道,連最後一點翻盤的籌碼都輸乾淨。
許敬安看著他,忽然開口:
“我可以給你出個主意,你要是信得過我的話。”
張寶抬起頭來。
他看了許敬安一眼。
這一瞬很短,短到幾乎看不出來,但許敬安看出來了——
他眼底有東西在動,像是在極短的時間裡翻過了一本書,翻完了,合上了。
然後他點了點頭,乾淨利落:
“我信。”
許敬安聽著這兩個字,心裡某個地方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像是有人拿指節敲了敲他肋骨內側,不重,但震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張寶,嘴角動了動,過了兩息才偏了偏頭,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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