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東邊的天際只泛著一層極淡的灰白色，雞叫頭遍，許家三父子就起來了。
許敬安看著許敬山頂著個大黑眼圈，狀態明顯比昨天差，整個人像是被榨乾了一樣就出來了，嚇了一跳，問道：
“大哥你這是昨晚做賊去了，怎麼這樣子？”
許敬山打了個哈欠，擺擺手，一臉正經地胡說八道：
“別提了，房裡那倆小的睡覺不老實，總是動來動去的，我覺淺，吵的我睡不著——”
他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一種心虛的表情，趕緊補充。
“還有你嫂子，她、她也……不是，我是說那炕太硬了，硌得我骨頭疼，翻來覆去睡不著。”
許敬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眼窩底下那兩團烏青，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拖著長音：
“哦——原來是炕太硬啊。我還以為是我嫂子她不老實呢。”
許敬山臉騰地紅了，梗著脖子嘴硬：
“胡說什麼呢！你嫂子多老實一人！你別瞎想！”
許敬安笑了笑沒說話，拍了拍他肩膀，從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低聲丟了一句：
“大哥，悠著點，今天還得走三十多里路呢，別半道上腿軟了走不動。”
許敬山在後面急得跳腳，又不敢大聲嚷嚷怕吵醒屋裡的人，壓著嗓子喊：
“許敬安！你少說兩句！我腿硬著呢！”
趙氏已經在灶房裡熱好了粥，又烙了幾張餅用粗布包好塞進許敬安懷裡：
“路上吃，別餓著。餅烙得多，晌午前趕不回來就墊墊肚子。懷裡揣好了，別路上掉了。”
許敬安接過來揣好，許守田把煙桿子別在腰上，許敬山扛著一根扁擔，說是路上萬一要挑東西用得著，扁擔頭上還繫了根麻繩。
三人簡單吃了點東西墊了墊肚子便出了門。
趙氏追到院門口，又唸叨了兩句，手在圍裙上搓著，眉頭微微皺著：
“路上當心點，最近不太平，山賊鬧得兇，別走偏僻的道，走大路，人多的地方。衣裳穿夠了沒？早上涼。碰見生人別搭話，問路也少問，不行你們還是再晚點走吧。”
許守田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篤定：
“再晚點等過去得什麼時候了，晌午前都趕不到縣城。那些山賊不敢在去縣城的大路上動手，人來人往的，他們沒那麼大膽子。咱們又不往偏僻地方走，沒事的。你回去吧，看好家就行。”
趙氏還想再說，許守田已經連聲應著“知道了知道了”，三父子這才邁開步子朝著縣城的方向走去。
趙氏送走了爺仨，回屋收拾了碗筷，又給德寶春花熱了粥。
劉氏在灶房裡忙活著，一邊幹活兒一邊嘴裡小聲哼著調子，昨晚許敬山說要給她買小物件的事讓她心情一直不錯，連幹活兒的動作都比平時輕快了些。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秋日的太陽昇起來，把地面曬得暖融融的，幾隻母雞在牆角刨，食，偶爾發出咯咯的叫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