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份安靜可沒持續多久。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咚咚咚”的敲門聲，節奏又急又碎，像是來人心裡憋著什麼急事。
趙氏放下手裡的活計去開門，門一拉開，就看見王婆子站在門外，身後跟著王巧娘。
王婆子臉上堆著笑，那笑怎麼看怎麼像是硬擠出來的，眼角的褶子擠成一堆，手裡還拎著一小兜不知道什麼東西。
王巧娘站在她娘身後，被她娘拽著胳膊才沒扭頭就走，兩道細眉皺著，嘴唇抿得緊緊的，手裡攥著一方帕子，手指頭把帕子角揪得皺巴巴的。
趙氏愣了一下，手還扶在門框上：
“喲，這不是王老栓他媳婦兒嗎，大清早的，這是……”
王婆子連忙把手裡那兜東西往趙氏面前一遞，嗓門又尖又熱絡，快得像放鞭炮：
“哎呀，老嫂子，這不是好些日子沒見了嘛，過來看看你！這點東西不成敬意，你收著！”
趙氏看著那個兜，又看了看王婆子身後那個揪著帕子角的王巧娘，心裡大致有了數，面上卻不動聲色，側了側身讓了讓：
“噢，有什麼事，進來說吧。”
王婆子拉著王巧娘進了院子，眼睛四處瞟了一圈，沒看到許敬安的人影，便試探著問：
“老嫂子，敬安呢？這一大早的，又出門了？”
趙氏端了兩碗水出來放在石桌上，不冷不熱地應道，一邊把石凳往王婆子那邊推了推：
“去縣城了，跟他爹和他大哥一起，買牛車去了。”
王婆子一聽“買牛車”三個字，眼睛亮了一下，和身後的王巧娘交換了個眼神，然後把那兜乾菜又往趙氏面前推了推，笑著坐下來，話鋒一轉就繞到了正題上：
“哎喲，買牛車呀，那可了不得。敬安這孩子如今真是有出息了，又是秀才又是會打獵的，還會做買賣，這日子眼看著就紅火起來了。”
她嘴上誇著，心裡頭卻在飛快地盤算著。原來王家這些日子一直在等——
他們本以為許敬安被王巧娘拒了之後，用不了多久就會像之前那樣再死皮賴臉地纏上來，畢竟以前的許敬安就是那副德性，被王巧娘拿捏得死死的，說不理人就不理人，可過不了幾天準會屁顛屁顛地又湊過來。
可這一晃好些天過去了，許敬安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不僅沒來纏王巧娘，連村口碰見了都當沒看見，眼皮子都不帶抬一下的。
王老栓和王婆子漸漸坐不住了，這才有了昨晚家裡那一場鬧劇。
昨天晚上王家院子裡那場鬧劇，可是把王老栓氣得夠嗆。
晚飯的碗盤還擺在桌上沒來得及收拾，王老栓坐在門檻上剔牙，王婆子在灶房洗碗，王巧娘對著那面磨得發亮的銅鏡拿木梳一下一下地梳著頭髮，嘴裡還哼著小曲。
王大壯翹著腳躺在堂屋的竹椅上，面前擺著半盆子滷豬下水，啃得滿嘴油光，嘴角還沾著一片碎肉。
王老栓把牙籤從嘴裡拔出來，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試探：
“巧娘啊，那許敬安那邊，你打算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