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敬安推門進了自己的屋,往炕上一坐,長長地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
“總算應付過去了。”
他說的是讀書的事。家裡人一口一個“好好讀書”“考舉人當大官”,他嘴上應著,心裡卻明白得很。
他翻開炕頭那本四書,看了兩頁,滿紙的之乎者也,看著看著腦子就飛到別處去了——
蘇婉在田溪村那間屋裡做什麼呢?
念念會不會又纏著她娘講故事了?
書上的字一個都沒進腦子,他乾脆把書一合,扔到了一邊。
他這一世就想安安生生把日子過好,讓身邊的人吃飽穿暖,守著蘇婉和念念,比什麼功名都實在。
可這話不能跟爹孃直說,說了老人家準得急得吃不下飯。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從懷裡摸出白天在縣城買的那隻小布包,開啟來,裡面的琉璃手串和耳墜在油燈底下泛著淡藍色的光。他拿在手裡看了看,手指在珠子上一顆一顆撥過去,心裡想著,得找個時間把這兩樣東西給蘇婉送過去。
隔壁屋裡,許敬山回了房。
趙氏已經幫著把兩個孩子哄睡了,德寶和春花一人佔著炕的一頭,睡得四仰八叉的,德寶的胳膊搭在春花臉上,春花的小腳丫從被子裡伸出來半截。
許敬山往炕上一躺,兩條胳膊往頭後面一枕,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哎喲,今兒走了一天,可累死我了,這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劉氏把燈芯挑小了些,轉身走過來,朝他伸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
“答應我的東西呢?”
許敬山一時沒反應過來,側頭看她:
“啥東西啊?”
劉氏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眼睛瞪了起來,心說這個死男人果然是忘了,作勢就要抬手朝他打去。
許敬山這才猛地想起來,一骨碌從炕上坐起來,手忙腳亂地求饒:
“哎哎哎,別打別打!在我這裡,我記著呢!”
他從懷裡把白天買的那根榆木簪子掏出來,雙手捧著遞到劉氏面前,一臉討好的笑。
劉氏接過來,湊到燈下看了看。
那簪子打磨得光滑圓潤,木頭本身的紋路清清楚楚,素淨裡透著幾分雅緻。
她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嘴角的笑意一點一點漫上來,最後哼了一聲,嘴上卻還是硬的:
“算你有點良心,說到做到。”
她順口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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