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繼續往前碾著土路,車篷外面是一片接一片金黃的原野。
張偉又把簾子撩開,遠遠看見前頭田裡有幾個人正彎著腰割稻子,其中一個年輕漢子幹得格外利索,鐮刀一揮就是一大把。
張偉隨口說了一句:“喲,這村裡的人幹活都還挺早。”
黃澄順著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個幹活利索的漢子身上,扇子搖袖子著搖著停了一下,多看了兩息,然後才收回來,嘴角那點笑意收了幾分,沒說話。
秋風從簾子縫裡擠進來,把車廂裡那股沉香味和書墨氣吹散了幾分,也把張偉哼的那段跑調的小曲兒斷斷續續地送了出去。
官道兩旁的稻田裡,有幾個農人正彎腰割著稻子,聽見馬車聲抬頭看了兩眼,又低下頭去繼續幹活。
遠處竹谿村的輪廓漸漸出現在視野裡,幾縷炊煙正從村子的屋頂上嫋嫋升起來,在午後的日光裡散成一片薄薄的青霧。
與此同時,村東頭的田裡。
許敬安扛著一把鋤頭跟在許守田和許敬山身後下了地,趙氏挎著籃子走在最後面。
許家那幾畝田在村東頭,沿著一條窄窄的田埂走過去,兩旁的稻穗沉甸甸地彎著腰,被日頭曬得金黃,風一吹就沙沙地響,像一片金色的浪從腳下一直鋪到天邊。
田埂上還長著些沒鋤乾淨的野草,許敬安走一路順手薅了兩把,揉碎了隨手撒回田裡。
到了地頭,許守田把扁擔和鐮刀放下,指了指面前那一片還沒割完的稻子,分配了一下活兒:
他和許敬山負責割稻子,趙氏在後面捆稻把,至於許敬安,許守田原本想讓他乾點輕省的,比如在旁邊撿撿稻穗、遞遞水什麼的。
許敬安一聽就不樂意了,把鋤頭往地上一擱,擼了擼,我人都來了,你讓我撿稻穗?
我又不是來春遊的,給我一把鐮刀,我跟著割。”
許守田猶豫了一下,還是給了他一把舊鐮刀,嘴裡唸叨著:
“那你悠著點,別割著手。”
旁邊田裡已經有不少村民在幹活兒了。隔著一條田埂,村東頭的張老四正彎著腰割稻子,直起腰來擦汗的時候一眼看見了許敬安。
他先把鐮刀往地上一插,拿脖子上的毛巾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然後才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喲!那不是許秀才嗎?怎麼著,秀才老爺也下地了?”
他這一嗓子喊出來,旁邊田裡的幾個人都直起腰來往這邊看。
有人跟著起鬨:
“還真是敬安哪,了不得了,秀才老爺親自下地割稻子,咱們村頭一回見!”
另一個扛著扁擔的老漢也笑著搭腔:
“敬安,你那雙拿筆的手,別把鐮刀使成毛筆了,回頭再把自己腿割了,那可就不好咯。”
許敬安彎下腰割了第一把稻子,手起刀落,稻稈齊齊地倒下來。
可他抓稻稈的手沒使上勁,稻稈一散,嘩啦一下鋪了一地。
他趕緊彎腰去撿,被許敬山在旁邊看見了,笑得直拍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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