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指著地裡碼得整整齊齊的稻把，衝旁邊還在忙活兒的趙氏說道：
“你看這碼得多齊整，比咱們自己人乾的還利索——”
他話說了一半，忽然想起來這些稻把大部分是程里正那幫人割的，趕緊補了一句——
“當然，主要是里正他們幫了大忙。原本以為怎麼著也要個一兩天才能收完，沒想到今天一天就幹完了。也多虧了這幾位公子幫忙，雖然他們幹得不算快，可架不住人多，你一把我一把，愣是把活兒給搶出來了。”
他頓了頓，朝著還在地裡最後收尾的幾個人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晚上都去我家裡吃飯啊！管夠！”
張偉坐在旁邊的土埂上，兩條腿伸直了，正拿草莖一下一下地戳著地面玩兒，聽見這話立刻來了精神，拍拍屁股上的土站起來，一臉開心：
“好好好！忙了這麼久確實餓了，今晚我也嚐嚐這農家小吃有何風味！許大叔我跟你講，我今天出了大力氣，得給我加個菜啊！”
田豐已經累成狗了，也不顧什麼形象不形象了，四仰八叉地躺在剛割完的稻茬地上。
稻茬紮在後背上，他也懶得動。他仰面朝天，正好看見一隻鳥從頭頂飛過，翅膀在夕陽裡泛著金光，他看了一會兒，胸口一起一伏地喘著粗氣，嗓子幹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張偉……你累啥累……（喘）這一片的活兒……都是我乾的……（喘）你幹什麼了……你就累……”
張偉偏過頭去看了他一眼，理直氣壯地說道：
“我咋沒幹呢？監督你很累的好嗎！你幹不了多久就要休息，沒我用小鞭子警醒你，你能幹得完嗎？說起來你還得謝謝我呢！”
田豐被他這話氣得翻了個白眼，乾巴巴的嗓子半天才擠出兩個字：
“你……無恥……”
張偉一聽，湊到田豐面前，把自己那口白牙露了出來，笑嘻嘻地說：
“別操心了，我牙齒好著呢。”
說完也不等田豐回話，轉身朝黃澄那邊跑去。
黃澄經過一下午的勞作，跟程里正一邊幹一邊聊，把書上看到的農事知識和眼前的實景一一對應，受益匪淺。
他放下鐮刀，在田埂邊的小水溝裡洗了把手，然後朝程里正躬身行了個禮，語氣誠懇：
“今日多謝程里正指教，若不是您耐心講解，我怕是幹得再久也是瞎幹。書上得來終覺淺，今日這一課，比我在書房裡讀半年書都管用。”
程里正哪裡敢受他的禮，連忙上前扶著黃澄的胳膊，連聲說“不敢當不敢當，黃公子折煞小老兒了”。
張偉這時候湊了上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黃澄，程里正，你們忙完了沒？忙完了收拾東西去許仙家吃飯了。”
他又專門衝著黃澄說了一句，“今晚咱們在許仙家裡吃飯，嚐嚐這農家飯食與我們平日吃的有什麼不同，如何？”
黃澄笑著點了點頭，一副“正有此意”的表情。
一旁的程里正雖然好奇這位張公子為什麼一直叫許敬安“許仙”，但也沒有多嘴問，只當是城裡人的什麼特殊癖好，擺了擺手道：
“兩位公子好好吃，我們就先回去了，家裡都有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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