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澄雖然出身名門，可幹起農活兒來一點都不含糊。
他彎腰割稻的姿勢雖然還有些生澀，每一刀下去都比旁人慢上幾拍，可那股子認真勁兒，連旁邊幹了一輩子農活兒的程里正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鐮刀把在他掌心裡磨出了一道紅印，他沒吭聲，換了隻手繼續割。
汗珠子從額角滑下來，順著下巴滴到稻茬上，啪嗒一聲，滲進土裡。
他每割一把就把稻稈在手裡攏齊，碼在腳邊，動作雖然慢，可碼出來的稻把整整齊齊的，跟旁人比，倒也不顯得寒磣。
程里正一直跟在他邊上，見他割得慢，就想伸手幫他一把，鐮刀剛伸過去，黃澄就擺了擺手，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商量的堅持：
“程里正不必幫我，今日我既然來了，就是想親身體驗一下這田間勞作是什麼滋味。若處處要人代勞，那我還來做什麼呢？”
程里正聽了這話，只好把鐮刀收回去，站在旁邊看著黃澄一茬一茬地割，嘴裡忍不住讚了一句：
“黃公子這性子，將來一舉得中準是個辦實事的好官，不像那些只會坐在府衙裡喝茶的。”
黃澄抬頭笑了笑，謙遜道：
“程里正過獎了，我不過是紙上談兵罷了。書上讀過再多，農事艱辛終究只是一句話，今日彎下腰來親身割了這些稻子，才真正知道書籍裡每個字的分量。”
他一邊割一邊向程里正請教，指著田裡留的那一茬問：
“程里正，我見這收割時都留了一茬，這是為何？是為了防倒伏，還是另有講究？”
程里正彎下腰，拿手在稻茬上比了比，指尖蹭過稻茬斷口，粗糙的茬口劃過他掌心：
“留高了不行，風一吹就倒；留矮了也不行，傷了根，來年長不好。就這個高度，差不多一掌高，正好。”
黃澄點了點頭，也伸手在稻茬上按了一下，像是要把這個高度記在手上，又問：
“那收上來的稻子怎麼脫粒？我書上看到的連枷，是不是就是你們用的那個東西？”
程里正一邊答一邊比劃，黃澄聽得仔細，還時不時點點頭，像是要把每一個字都記在心裡。
程里正見他這副虛心求教的模樣，心裡那點拘謹也散了大半，一邊幹活一邊跟他嘮了起來，兩人一個問一個答，倒像是先生跟學生講課似的。
張偉那邊就完全是另一番光景了。他自小野慣了，十幾歲還帶著一幫六七歲的小孩兒上樹掏鳥蛋、下河摸小魚，泥裡滾過水裡蹚過，倒不嫌田野之間弄髒了衣裳。
可他那性子活蹦亂跳的，耐不住幹一樣事情，割了兩把稻子就覺得腰痠，把鐮刀往地上一丟，嚷嚷著：
“這割稻子比我爹處理政事還累，我不幹了，我適合幹大事。”
程里正的兒子正巧在旁邊，見他放下鐮刀，連忙上前問了一句：
“張公子是不是累了？要不您到那邊樹蔭底下歇一會兒？”
張偉擺了擺手，一臉“你不懂”的表情：
“不累不累，我呀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說完就朝田豐那邊竄了過去。
田豐這會兒已經累得不成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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