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豐看著突然竄出來的張偉,想罵孃的心都有了,抬手指著張偉,剛開口說了個“你”字,張偉根本不等他把話說完,伸手一把拍下他指著自己的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商量的霸道:
“你什麼你!你墨嘰啥呢?快點幹活兒!磨磨蹭蹭的,你看看黃澄都做了多少了,你這一壟連一半都沒割完,還好意思歇著?”
田豐氣急,可又不敢真跟張偉撕破臉——
好歹人家爹是縣丞,自己今天已經夠丟人的了,再鬧下去傳出去更難聽。
他只能憋著一肚子氣,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我就休息一下都不行啊?”
張偉不知道從哪兒找來一根長長的野草莖,先拿它在田豐屁股上比劃了一下,量了量距離,嚇得田豐一激靈,然後才啪嗒一下抽在地上,塵土揚起了一小片。
他裝出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把草莖在空中又揮舞了兩下:
“不行!都照你這速度,什麼時候活兒能幹好?你給我幹快點兒,不然我抽你!”
草莖抽在稻茬上又響又脆,田豐被嚇得又是一激靈,連忙彎腰抓起鐮刀,嘴上下意識地喊道:
“我幹我幹!你小心點別真打著我,這玩意兒抽著可疼了!”
他一邊說一邊飛快地割了起來,那速度比剛才快了不少。
張偉把想要過來幫忙的程里正兄弟倆支走:
“兩位大哥,這邊有我就行,你們去那頭幫黃公子吧,我看著他就行了。”
程里正那兩個兒子看了看張偉那根上下翻飛的草莖,又看了看田豐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忍著笑轉身走了。
這邊許守田和許敬山見地裡的活兒基本上沒剩多少了,就開始把已經割好、捆好的稻把一趟一趟地往田埂上的牛車送。
許敬山扛著扁擔,兩頭各挑一大捆稻把,扁擔壓在肩上,勒出一道紅痕。
他走路帶風,一趟接一趟,汗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滴,稻把上的碎葉子粘在汗溼的脖子上,他騰不出手去撥,只能歪著脖子蹭一蹭。
嘴裡還喊著“最後一趟最後一趟”,結果又跑了兩趟。
趙氏在旁邊數著,忍不住開了口:
“你都說了五回最後一趟了。”
許敬山嘿嘿一笑:
“這回是真的。”
說完又跑了一趟。
許守田揹著一個小一點的捆子跟在後面,腳步不如兒子快,但穩當。
黃牛把一車車稻把拖之家後,他再把稻把在院子裡碼得整整齊齊的,每碼一層,手在稻把上按兩下,稻芒扎進他掌紋裡,他也顧不上,等明天天好還要翻曬、脫粒。
太陽從頭頂慢慢移到西邊,又從西邊一點一點地往下沉,天邊被燒成了橘紅色。
黃澄割到田埂盡頭,終於直起腰來,夕陽正好照在他臉上,把他臉上那層薄汗映得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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