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柳鎮外，官道旁有座舊涼亭。
天沒亮，就有人來了。
一騎快馬，蹄聲踏碎晨霧，在亭邊勒馬停下。沒過多久，東邊官道上又響起馬蹄聲，一騎，兩騎，三騎，陸陸續續有人趕到。
太陽昇起來時，涼亭外已聚集了七八百人。
三教九流，形形色色。
有人斷了只胳膊，有人瞎了隻眼睛，有人臉上還留著箭疤，有人走路一瘸一拐。
可大大抵都是四十來歲的年紀，腰上掛著刀，馬背馱著甲，也有十來張年輕面孔，混在人群裡，眉宇間還帶著點沒褪乾淨的稚氣。
一群老兄弟多年不曾見面，自然百感交集，少不得相互推心置腹，唏噓往昔。
一個個收到軍令之時，俱是精神一振，但心裡也在打鼓，也不知大將軍這道軍令是何意思。
有人玩笑道：“大將軍總不會讓咱們這群卸甲多年的老東西去攻打州府吧？”
鎮內守軍早已如臨大敵。七八百號人，個個披甲帶刀，聚集在鎮外，換誰都要心頭髮緊。
若非這些人身上穿的都是幽秦軍中的制式甲冑，翠柳鎮的守將早就封了入口，把弩車都推出來了。即便沒有封路，守在鎮門的甲士也比平日裡多了三倍。
莫良行帶著曹江流和成和，自鎮中策馬而出。
曹江流只剩一臂，甲冑裹著半邊身子，腰間掛刀。
成和瘸了一條腿，卻身形依舊筆直，柺杖早不知丟去了哪裡。
兩人一左一右，落後半個馬身。
“參見大將軍！”
八百甲士齊齊抱拳，聲震四野。
遠處河面上的水鳥被驚起一片，撲稜稜掠過樹梢。
鎮門處，那個曾查驗戶牒的文書躲在門柱後頭，倒吸一口涼氣。
那兄弟酒樓的掌櫃曹江流，乃是出身飛羽衛的老卒。
那能讓這群殺才喊大將軍的人，天底下能有幾個？
他嚥了口唾沫，悄悄往門後縮了縮。
領頭的守軍旅帥小心翼翼地問道：“大人，要不要現在就上報？”
文書深吸一口氣，強自鎮定下來：“先緩緩，看看這位武安侯要辦什麼大事再說。”
莫良行勒馬停定，目光掃過眾人。他目光過處，聲音漸息。
半晌，莫良行笑道：“一個個都珠圓玉潤，油光水滑的。看來卸甲歸田的日子，過得很不錯麼。”
人群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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