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日,正逢朝會。
永泰城,幽秦一朝五品上的官員,早早聚於皇宮朱門之前。
一人身姿挺立,在一眾文官之中很是惹眼,身穿紫袍,腰環金玉帶,相貌溫文爾雅,雖說已過中年,仍舊不失風流氣韻,好似一罈陳年老酒,越品越是香醇。
此人也不是別人,正是幽秦武安侯之父,當朝戶部尚書,舞陽侯,楊鼎言。
老楊家祖孫三人,一門三公侯,加之那位皇后同樣出身楊氏,在這幽秦一眾世家之中,可謂是一時風頭無兩。
一名身著黑金蟒袍的魁梧漢子大步而來,一眾官員紛紛行禮讓道。
男兒當殺人,殺人不留情。千秋不朽業,盡在殺人中。
莫良行手下亡魂不下三十萬,兇厲之名,天下皆知,故而又被人加了一個小人屠的惡稱,之所以要在前頭加上一個小字,便是因為這名身著蟒袍之人。
幽秦武威王,蕭徹。
天下四大名將,若論滅國最多,當屬南楚牧長野,論用兵之奇,則為北齊王越,論用兵伐謀,首推東越吳啟。
可若論當今天下誰為正戰之首,唯有這位武威王,無人能出其右,僅是數月之前一場北伐,就在漠遼南朝立起了六座足有十萬人的京觀。
楊鼎言拱手行禮,微笑道:“楊鼎言見過武威王。”
蕭徹哈哈一笑,很是熟稔地同這位戶部尚書勾肩搭背:“你家小子在睦州乾的事,我也聽說了,幹得提氣。御史臺的那些個窮酸措大,翻不起什麼風浪。若是敢跳出來,本王第一個就替你收拾了。這些年若不是你當著戶部尚書幫襯著,天曉得會鬧出什麼么蛾子出來。本王和手下的一眾兒郎們都承你楊尚書一個人情。”
楊鼎言依舊只是含笑道:“在其位,盡其責而已,王爺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蕭徹一撇嘴,沒好氣地道:“生分了不是,你小子穿上了這身紫袍,就不認本王這個兄弟了?知曉你擔心頂著個外戚的帽子,怕惹來流言蜚語。除了御史臺那幫吃飽了撐的,誰敢多管閒事。再說了,你頭上這頂侯爵帽子,又不是靠著什麼馬屁文章得來的。陛下也真是,盡招了些沒卵用的書生,搞得朝堂烏煙瘴氣。”
楊鼎言頗為無奈地搖搖頭。
滿朝文武也就這位武威王能這般肆無忌憚,嗯,還得加上那個叫他老爹的小王八蛋,就這兩個臭味相投的性子,他都有些懷疑那臭小子,是不是這位武威王在民間一夜風流,留下的產物。
“王爺,你們武夫不是也有傳音入密的手段麼,大庭廣眾之下,好歹給我這個御史大夫一個面子行不行。”貴為御史臺扛把子的李劼出言調侃,身側還跟著一個一臉福相的老人。
蕭徹堂堂親王之首,一見老人很是狗腿過去,扶著老人的胳膊,生怕老先生摔了碰了。
“剛才是不是你說的書生沒什麼卵用啊?”讀了一輩子聖賢書的老人橫了蕭徹一眼。
蕭徹嘿嘿笑道:“先生您可別冤枉人。我說得是那些讀死書的,渾身迂腐之氣,哪能和先生您相提並論。就您這學問,就是同那些先賢供在一塊兒讓人磕頭上香,那也是理所應當。”
執掌尚書省已有三朝的劉濟生冷哼了一聲:“你小子就這麼盼著老夫睡進棺材裡?”
蕭徹一陣頭大,舔著臉賠笑道:“哎呦喂,先生就您這身子骨,少說也還能活上三四百年,我還指望著您老人家給我孫子的孫子教書識字呢。”
堂堂幽秦武將之首,之所以對這老人畢恭畢敬,可不是敬重這位老書生的學識,無他,打怕爾。
這位自詡讀書人的三朝老相,修為雖說談不上多高,但也是到了元嬰境,蕭徹在他手底下求學,那是一路從小打到大,那板子可比軍棍厲害多了。
那股鑽心疼痛,蕭徹至今記憶猶新。
楊鼎言拱手行禮道:“鼎言見過劉相。”
劉濟生微笑頷首,對著身旁的李頡道:“聽說你手底下那個叫黃文章的御史,要彈劾咱們那位武安侯,你這當御史大夫的就不勸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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