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黃毛風捲著粗砂，噼裡啪啦地打在客棧二樓破漏的木窗欞上。
屋裡悶熱，空氣中飄著股陳年羊羶味，還夾雜著劣質旱菸的酸澀嗆人味。
張玄策斜倚在掉漆的雕花木欄杆旁，指尖搓碎了一片枯黃的茶葉沫子。
紅姑娘端著個豁口的粗瓷海碗湊過來，水面上浮著兩顆乾癟發黑的紅棗。
“統帥，喝口潤潤，這破地方連口甜水都難找。”
她把碗往張玄策手邊推了推，衣袖帶起一陣夾著火藥味的暖風。
張玄策接過碗仰頭灌了一大口。
井水泛著股土腥味，順著乾渴的喉管滑進胃裡，總算激起一陣涼意。
底下的天井裡這會兒鬧鬨鬨的。
砸東西的動靜混合著皮靴踩青石板的哐哐聲，震得二樓木板直哆嗦。
“法克！你們這些愚蠢的華夏猴子，把水桶給我放下！”
夾著彈舌音的蹩腳中文順著天井飄上來，刺耳得很。
張玄策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瞥了一眼。
客棧天井正中間，站著個戴金絲眼鏡的年輕洋人。
這人穿著一身考究的卡其色探險服，白襯衫領口敞著，露出胸口一撮捲毛。
手裡攥著根紅木文明棍，正指著地上幾個瑟瑟發抖的當地嚮導噴唾沫星子。
“這金毛狗叫喚半天了，吵得老子腦仁突突跳。”
羅老歪摳了摳耳朵眼，指甲彈飛一坨泥垢，伸長脖子往下瞅。
陳玉樓搖著他那把摺扇，扇面沾了灰也顧不上抖。
“羅帥，收斂點，人家這可是送上門的大買賣。”
陳玉樓挑著狐狸眼，視線死死黏在洋人身後那幾輛蒙著帆布的卡車上。
帆布被風掀開一角，露出嶄新便攜發電機和探照燈的金屬反光。
底下那個戴金絲眼鏡的洋人，正是年輕時候的裘德考。
裘德考煩躁地抹了把臉上的汗泥，皮鞋在青石板上蹍起一片塵土。
“上帝作證，這黑水城的寶藏，只有我們高貴的西洋探險隊配去發掘！”
他用文明棍狠狠敲著水井邊緣，轉頭衝旁邊幾個僱傭兵打手勢。
“把這口井封了！除了咱們的人，一隻蒼蠅也不準碰裡面的水！”
幾個滿身橫肉的西洋僱傭兵端著步槍，大步流星往前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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