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心閣外頭的牛毛細雨下大了。
雨點子砸在算命攤的破油布棚子上，劈啪作響。
齊鐵嘴那張臉死死貼著張玄策的軍靴。
鼻涕混著雨水，在烏黑髮亮的牛皮靴面上蹭出一大片黏糊糊的水光。
“真仙降世啊！活祖宗誒！”
他扯著嗓門乾嚎，聲音在茶攤上空來回迴盪，連破鑼都比他這嗓音好聽。
兩隻手像鐵鉗子似的，死死扣住張玄策的小腿肚子。
“收了我吧！求仙師收我當個關門弟子！”
周圍那幾十號喝茶的閒漢全看傻了。
手裡捏著的半截油條掉在泥水坑裡，都沒人低頭看一眼。
堂堂九門提督裡排行第八的奇門高手，平時鼻孔朝天的算命先生。
這會兒居然在大街上抱著個年輕人的大腿哭爹喊娘。
張玄策垂下眼皮，看著靴面上那團亮晶晶的鼻涕。
眉頭微微皺了皺，小腿肌肉瞬間繃緊。
他沒抬腳踹人，只是膝蓋骨往前輕輕一頂，一股子柔和的內勁順著皮靴傳了過去。
砰。
齊鐵嘴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一團棉花砸中，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後滑。
一屁股跌在滿是泥漿的青石板上，水花濺了一身。
“擦乾淨你的鼻涕。”
張玄策站起身，單手理了理黑色風衣的下襬。
雨絲順著風颳進棚子裡，吹起他的衣角。
他轉過身，靴底踩著水窪，徑直往天心閣二樓的茶樓樓梯走去。
“上來，我這人嫌吵。”
齊鐵嘴一聽這話，哪還顧得上滿身的泥水。
他胡亂拿道袍袖子在臉上抹了兩把，連滾帶爬地從破桌子底下鑽出來。
“哎！哎！弟子這就來！”
他屁顛屁顛地跟在後頭，連吃飯的傢伙什都不要了，那個斷成兩截的祖傳龜甲就那麼孤零零地扔在雨裡。
天心閣二樓，臨街的一間雅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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