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心閣底下的茶攤子，剛下過場牛毛細雨。
空氣裡飄著股發了黴的青苔味，混著大碗茶的苦澀香氣，聞著有點嗆鼻子。
齊鐵嘴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青佈道袍，四仰八叉地坐在條長木凳上。
他手裡舉著根竹竿，頂端挑著塊破布幌子，寫著“鐵嘴神算”四個大字，隨風撲稜稜亂晃。
“哎喲喂，王掌櫃！您這印堂發暗，印堂可是聚財的地界，這兩天當心破財啊！”
齊鐵嘴推了推鼻樑上的圓框墨鏡，搖頭晃腦地忽悠著旁邊賣豆腐腦的胖子。
胖子嚇得一哆嗦，趕緊往齊鐵嘴身前的破海碗裡扔了兩個銅板。
銅板砸在碗底，發出噹啷兩聲脆響。
“八爺，您行行好給破破？我一家老小還指著那豆腐攤吃飯呢！”
齊鐵嘴慢條斯理地把銅板劃拉進寬大的袖口，砸吧砸吧嘴，露出一口黃牙。
“好說好說。咱齊家這門手藝，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載。”
他拍著單薄的胸脯，唾沫星子亂飛。
“哪怕是閻王爺的生死簿，我也能給您瞥上兩眼不是？”
旁邊幾個喝茶的閒漢跟著起鬨，吐著瓜子皮，笑罵他吹牛皮不上稅。
張玄策就是這時候走過來的。
黑色風衣下襬沾著點紅府院子裡帶出來的水汽，透著股生冷。
皮靴踩在溼漉漉的青石板上，吧唧、吧唧。
泥水濺起來，打在齊鐵嘴那張算命桌的桌腿上。
張玄策扯過一把缺了半截靠背的破竹椅子，大刀闊斧地往攤子前面一坐。
軍靴交疊，兩隻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
“算一卦。”
張玄策聲音不大，透著股散漫的沙啞。
齊鐵嘴一聽來活了，立馬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隔著墨鏡打量眼前這人。
穿得倒是氣派，可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陰寒氣，逼得齊鐵嘴後脖頸子的汗毛全立起來了。
這人是個見過血的煞星。
齊鐵嘴嚥了口唾沫，手指頭敲了敲桌子邊緣。
“這位爺，面生啊。求財還是問路？”
他把那個破海碗往張玄策跟前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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