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上的乾瘦掌櫃吞了口發乾的唾沫。
手裡那把紫檀木定音槌，這會兒滑溜溜的全是冷汗。
他在掌心裡胡亂蹭了兩下，死死攥住槌柄，閉著眼往那面黃銅盤上砸去。
當——！
金屬顫音在大廳裡盪開，震得人耳膜發麻。
掌櫃睜開眼，扯著嗓子喊，聲音劈得像只鴨子。
“三盞天燈齊點！規矩落定！”
“今晚這株千年鹿活草，連帶前頭所有的奇珍秘寶，全歸天字一號包廂的爺！”
大廳裡靜得只剩下煤氣燈芯爆裂的劈啪聲。
沒一個人敢大喘氣。
那一地散落的西夏馬蹄金還泛著黃澄澄的寶光，把底下這群商界大鱷的臉皮映得煞白。
彭三鞭跪在碎木頭渣子裡，雙眼無神，跟條被抽了脊樑骨的死狗沒兩樣。
二樓的紅木樓梯拐角處，傳來一陣清脆的腳步聲。
噠、噠。
高跟鞋的鞋跟磕在地板上，節奏拿捏得不緊不慢。
空氣裡憑空多了一股子清甜的茉莉花香，把那股濃烈的雪茄味全給壓了下去。
尹新月挑開蘇繡紗簾，順著臺階往下走。
月白色的修身旗袍裹著身段，外頭罩著件沒一根雜毛的雪白貂皮大氅。
她手裡捏著把泥金團扇，扇墜子上的紅瑪瑙隨著步子晃盪。
滿堂的軍閥買辦這會兒全回過神了。
“喲！尹大小姐親自下樓了！”
一個胖富商搓著手，腆著臉就想往前湊。
旁邊穿馬褂的遺老也趕緊擠出個笑臉，腰彎得恨不能貼到鞋面上。
“大小姐今兒這氣色，真是把滿北平的滿族格格都給比下去了……”
尹新月下巴微抬，連半個眼神都沒分給這些諂媚的嘴臉。
她徑直穿過人群，走到大廳正中央那方高臺上。
站定。
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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