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悶著一股熬幹了的當歸味。
那苦澀的味道里，還夾著讓人反胃的鐵鏽血腥氣，聞一口嗓子眼直髮粘。
丫頭歪在雕花拔步床上，半截身子無力地懸在床沿邊。
她那張本來就巴掌大的臉，透著股死灰色的青白，連嘴唇都乾裂起了一層白皮。
“咳、咳咳……”
又是一陣扯著五臟六腑的悶咳聲。
丫頭的身子縮成一隻蝦米，細瘦的脖頸往上一梗。
一口帶著粉色血沫子的黑血，直接嘔進了床前的黃銅盆裡。
滴答。
黏稠的血珠子濺在盆沿上，順著銅紋緩緩往下淌。
“丫頭！”
外屋門簾子被人一把扯下，掛鉤崩斷，噹啷砸在地上。
二月紅連滾帶爬地撲進屋裡。
腳下一絆，膝蓋重重磕在硬木門檻上，連帶著半扇門框都在晃。
他顧不上骨頭疼，三兩步衝到床前。
一雙平時捏蘭花指穩如泰山的手，這會兒抖得像風裡的落葉。
“拿帕子！熱水呢！你們這群下人全瞎了眼嗎！”
二月紅嗓音全劈了，扯過一塊白毛巾，慌亂地去擦丫頭嘴角的血汙。
屋子裡站著烏壓壓十幾個長沙城名號響噹噹的大夫。
個個耷拉著腦袋，手裡死死捏著藥箱的皮帶，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有個鬍子花白的老中醫被二月紅一把拽了過來，硬生生按在床沿上。
“李國手，你把脈！你昨天開的方子呢？怎麼不管用！”
二月紅兩眼通紅，抓著老中醫的肩膀亂晃。
老中醫被晃得骨頭架子都快散了。
他顫巍巍地伸出三根指頭，搭在丫頭那細得只剩骨頭的手腕上。
屋裡靜得出奇。
只能聽見窗外一陣緊似一陣的冷風，把窗戶紙吹得嘩啦啦作響。
老中醫的指腹在脈門上摸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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