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連滾帶爬地往外跑，連看家餬口的藥箱都不要了。
一屋子的大夫像逃命的耗子，轉眼間散了個乾淨。
臥房裡又剩下一股子死氣沉沉的靜。
二月紅轉過身，看著床榻上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丫頭。
他雙腿一彎。
堂堂九門二當家，紅府的家主，名震大江南北的名伶。
就這麼硬生生地跪在了腳踏板上。
他伸出雙手，把丫頭那隻冰涼的、沒有二兩肉的手捧在掌心裡。
死死貼著自己的臉頰。
淚水毫無徵兆地決堤了。
滾燙的眼淚順著他挺直的鼻樑滑落，砸在丫頭蒼白的手背上。
“老天爺……你算什麼老天爺……”
二月紅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肩膀劇烈地抽搐著。
他把頭埋在被褥裡，手指死死揪著床單。
“我二月紅這輩子，倒鬥下墓，雙手沾滿黃泥，可沒害過無辜的人！”
他仰起頭，看著房頂那精雕細琢的橫樑。
眼底爆發出絕望的血光。
“要報應，你衝我來啊！拿我的命去換她的！”
“她連一隻螞蟻都不捨得踩死，憑什麼要受這種罪！”
二月紅瘋魔了一樣，抬手一巴掌扇在自己臉上。
白淨的麵皮上瞬間浮現出五道通紅的指印。
床上的丫頭費力地睜開一條眼縫。
她那根枯瘦的手指微微勾了一下，想去摸二月紅的臉。
“哥……哥……”
丫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每一個字都伴隨著喉嚨裡呼嚕呼嚕的血泡聲，聽著讓人心口發酸。
“別哭……我、我去底下……還能給你煮麵……”
二月紅一把攥住那隻手，眼淚把被面打溼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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