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沙城防司令部。
這棟三層灰磚洋樓外頭，秋雨下得讓人心煩意亂。
大鐵門前頭壘著半人高的防汛沙袋，兩挺馬克沁重機槍一左一右架著。
生冷的黑光在雨水裡泛著殺機。
三步一個崗，五步一個暗哨。
穿著橡膠雨衣計程車兵抱著漢陽造步槍，縮著脖子在泥水裡來回踱步。
腳底板踩出吧唧吧唧的泥濘動靜。
地下密室裡。
煤油燈芯爆出一團橘紅色的火花，把牆上的軍事防區圖照得昏黃。
陸建勳端著個青花瓷蓋碗，手腕子控制不住地一直哆嗦。
茶蓋磕在碗沿上，發出細碎的當啷聲。
茶水灑出幾滴，弄髒了他那身筆挺的呢子軍服。
他拿手帕胡亂在胸口抹了一把。
“田中先生……你那些黑龍會的人，到底、到底靠不靠譜？”
陸建勳嚥了口帶茶鏽味的唾沫，眼珠子不安地往那扇厚重的生鐵門上瞟。
“張玄策手底下那幫人，殺人不眨眼，萬一走漏了風聲……”
田中大佐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個小巧的白瓷酒盅。
清酒的發酵酸味，混著他身上那股子沒幹透的羊毛羶氣。
燻得屋裡原本就不流通的空氣更加發悶。
他吸溜一口酒，閉著眼睛砸吧兩下嘴。
“陸副官，你的膽量，連支那街頭的野狗都不如。”
田中睜開那雙陰鷙的三角眼，把酒盅擱在茶几上。
“三十名大日本……我們東洋的上忍，帶著特製毒氣彈。”
“現在已經摸到張家據點的圍牆外頭了，連只鳥都飛不出去。”
他從兜裡掏出一塊黃銅懷錶，金蓋子彈開，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再過一刻鐘，你就能派人去給那位張統領收屍了。”
洋樓頂上的瞭望塔。
冷風夾著雨絲，像刀片一樣往人臉上死命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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