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霧像一層溼漉漉的破紗布，死死罩在長沙城防司令部的大鐵門外。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清晨的死寂，輪胎在柏油路面的積水坑裡犁出兩道泥印子。
帶九門提督令旗的吉普車還沒停穩。
張啟山一把推開車門，黑色高筒馬靴踩進水窪，濺起一灘渾濁的黃泥漿。
空氣裡沒聞見街面上的煙火氣。
全是一股子放了一宿的豬血腥味，混著雨水的溼冷，直往鼻窟窿裡鑽。
幾個穿著軍大衣的親兵端著槍，貓著腰在院子外頭拉起警戒線。
“裡頭的人聽著！放下武器，舉起手來！”
親兵班長嚥了口唾沫，大著膽子踹開虛掩的鐵柵欄。
院子裡靜悄悄的，連聲野狗叫都沒有。
張啟山扯了扯軍裝硬領，邁過歪倒的沙袋掩體，大步跨進前院。
腳底下的觸感不對勁，黏糊糊的，有點滑。
他低頭一瞅，青磚地上全是一灘灘暗紅色的積水。
橫七豎八的死人像破麻袋一樣亂扔著。
有穿綠呢子軍服的哨兵，還有十幾個罩著黑色夜行衣的東洋刺客。
張日山從後頭跟上來，手裡攥著配槍，臉色白得像張糊窗戶的紙。
“佛、佛爺……這地方邪門。”
張日山蹲在一個黑衣人的屍體旁邊，拿槍管挑開那人頭上的蒙面巾。
他吸溜了一口涼氣，聲音不受控制地發起抖來。
“您過來瞧瞧這傷口。”
張啟山走過去，半蹲下身子，視線落在那具屍體的腦門上。
眉心正中間，端端正正開著個銅錢大小的血窟窿。
沒見著彈殼，創口邊緣也沒有火藥灼燒留下的焦黑痕跡。
就是純粹的貫穿傷，連後腦勺的頭蓋骨都掀飛了一塊。
張日山手指頭哆嗦著，從旁邊的泥水裡摳出一個沾血的鋼盔。
鋼盔頂上，赫然破了個一模一樣的圓洞。
邊緣的生鐵往裡凹陷，卷著毛邊。
“沒動槍……沒動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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