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在坑窪的泥石路上顛簸。
張啟山坐在副駕駛，手指骨節捏得泛白，指甲掐進真皮座椅的縫隙裡。
擋風玻璃上的雨刷器吱呀吱呀地颳著。
車廂裡悶著一股子雨水泡爛了的枯樹葉味。
“開快些！”他咬著後槽牙催促，腮幫子的肌肉鼓起一塊。
張日山踩下油門，輪胎碾過水坑，泥漿濺起一人高。
齊家香燭鋪在老街的巷子深處。
車停在巷口進不去，張啟山推開車門，連傘都沒打，一頭扎進冷雨裡。
香燭鋪的木板門虛掩著。
縫隙裡透出昏黃的煤油燈光，空氣裡飄著股劣質線香混著樟腦丸的澀味。
砰。
張啟山抬起沾著泥漿的馬靴，一腳踹開木門。
門板撞在牆上，震落一層灰。
“老八！”
張啟山扯著嗓門吼，聲音在擺滿紙紮小人的前鋪裡來回撞。
“別裝死！滾出來起一卦！算算張玄策那小子肚子裡憋著什麼壞水！”
沒人應聲。
張啟山喘著粗氣，雨水順著軍帽帽簷往下滴，砸在睫毛上。
他一把抹掉臉上的水珠，邁開腿直奔後頭的密室。
張日山跟在後頭，手裡攥著槍，警惕地盯著周圍的陰影。
密室的隔扇門沒關嚴實。
張啟山一把扯開厚重的棉門簾。
屋裡的地龍燒得發燙，熱氣夾著一股子生墨汁味撲面而來。
眼前的景象讓他硬生生停住了腳步。
八仙桌被推到了牆角。
屋子正中央拼了兩張長條木板，上頭鋪著一張佔了半個屋子大小的圖紙。
齊鐵嘴身上還套著那件洗髮白的青佈道袍。
可他腦袋上，居然勒著個燒電焊用的黑框護目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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