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的輪胎碾過青石板路，濺起一長串渾濁的泥水。
張啟山坐在後座，軍裝外套的領子豎著，擋不住直往脖頸裡鑽的冷風。
車廂裡全是雨水發黴的腥氣。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指骨捏得咔咔響。
“開快點！去晚了，九門這盤散沙就真得讓人揚了！”
副官張日山握著方向盤，腳下油門踩得轟轟直響。
車子猛地一個急剎，停在紅府那兩扇包銅大門外頭。
張啟山推開車門跳下去，黑色馬靴踩進水坑裡。
他顧不上撣掉褲腿上的泥點子，大步流星跨上臺階。
紅府大門半敞著。
院子裡沒聞見往日那股子苦澀的熬藥味，反倒飄著股清甜的桂花糕香氣。
張啟山眉頭擰成了個死疙瘩。
“二爺！二爺在哪！”
他扯著嗓門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前院裡撞出迴音。
一個端著銅盆的小丫鬟嚇得一哆嗦，水灑了半盆。
“佛、佛爺……二爺在後頭書房陪夫人呢。”
張啟山一把撥開丫鬟，帶起一陣冷風，直奔後院走廊。
他腦子裡全在盤算著待會兒怎麼開口。
城防司令部死了那麼多人，張玄策的暗殺手段神出鬼沒。
現在只有把紅府的底子拉過來，九門才有資格去跟那位大統領談判。
書房的雕花木門緊閉著。
裡頭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張啟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腔裡翻騰的心跳。
抬手，猛地推開那扇門。
“二爺！長沙城的天都要塌了，你還有心思……”
他話喊到一半，像被人在喉嚨裡塞了把乾草，硬生生卡住了。
屋子裡的地龍燒得挺旺，熱氣撲面而來。
二月紅穿著件月白色的杭綢大褂，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精瘦的小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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