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事安頓妥當,梁元宸獨身漫步走上長街。
新朝初立,雖然初期有些許風霜,但是和普通百姓無關,京城街市依舊繁華熱鬧,商販叫賣此起彼伏,行人熙熙攘攘,車馬往來有序,百姓臉上皆有安穩喜色。
眼見四海昇平、市井安泰,梁元宸心中暢快更甚,眉宇間帶著幾分鬆弛的淡笑。
他緩步穿行人流,隨意觀賞市井百態,不知不覺行至一處僻靜無人的窄巷。
巷口清幽僻靜,遠離喧囂,就在此時,一道熟悉的少年身影撞入眼底。
竟是他同父異母、年僅十七歲的慶王梁元慶。
為免引人注目,梁元慶刻意換下親王錦袍,身著尋常布衣,可身形眉眼依舊極好辨認。
只是這位金枝玉葉的親王,此刻全無半分宗室體面,正堵在巷中,死死糾纏一名清秀素衣女子,舉止黏糊執拗。
二人拉扯不休,爭執漸烈,氣氛緊繃。
下一刻,那女子忍無可忍,揚手便是清脆響亮的一記耳光,狠狠扇在梁元慶臉上!
啪的一聲落定,巷中瞬間安靜。
梁元慶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瞬間泛紅,卻半點親王傲氣全無,非但沒有動怒,反而雙膝一軟,直直跪在冰冷青石板上。
堂堂大靖慶王,皇家血脈,當眾垂首跪地,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聲音哽咽卑微,句句都是苦苦哀求,似是百般糾纏認錯,只求那女子原諒。
那卑微狼狽、哭求乞憐的模樣,不堪入目,盡數落入不遠處的梁元宸眼中。
方才縈繞在帝王眉宇的所有閒適、愉悅、鬆弛,瞬間蕩然無存。
暖陽拂面,心底卻驟起寒霜。
梁元宸立在原地,周身氣息瞬間冷得刺骨,面色徹底陰沉冷峻,眼底只剩沉沉戾氣與失望。
幼弟頑劣荒唐,不顧宗室尊嚴、皇室體面,街頭糾纏女子、跪地哭求,形同失態丟醜,若是傳揚出去,必引朝野非議、市井流言,辱沒皇家門楣。
他未曾上前呵斥,亦未曾現身質問。
只是薄唇緊抿,眸光冷冽如霜,對著空氣沉沉丟下兩個字,音色冰冷無溫:
“去查。”
話音落罷,他再未多看巷中狼狽荒唐的二人一眼,轉身拂袖,步履沉凝,徑直折返回宮。
原本一場舒心的市井閒遊,最終落得滿心陰霾。
身邊伺候著的趙高心底直呼倒黴,這下陛下龍顏大怒,要是搞不好,自己還得吃瓜落。
別問為什麼,主子不高興,奴才當然會倒黴。
趙高朝著旁邊一處賣糖人的攤子揮了揮手,朝著衚衕巷子努了一下嘴,然後轉身跟上了皇帝的腳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