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朝,百官肅穆而立,議論紛紛。
梁元宸端坐龍椅之上,面色沉痛肅穆,眼底卻無半分波瀾,只剩刻意流露的惋惜哀慼。
他長嘆一聲,語聲悲憫,傳遍金鑾大殿:“鎮南侯耿精忠,戍守南疆二十載,鎮一方水土、護萬里邊陲,勞苦功高,忠謹可嘉。此番入京朝覲,本是君臣重逢、共固山河,誰料歸途遭蛇禍猝亡,天不假壽,實乃我大靖之憾、朕甚為痛惜!”
言罷,他當即下旨,厚賞鎮南侯府治喪銀兩,追封耿精忠為靖南郡王,以郡王禮制風光下葬,極盡哀榮。
滿朝文武見陛下念舊恤功、仁厚寬和,無一人疑心其中藏有帝王算計,反倒人人稱頌聖德。
待哀悼程式落定,梁元宸話鋒一轉,神色陡然莊重威嚴,切入正事。
“鎮南侯猝然離世,南疆群龍無首,三鎮兵馬無人統轄,恐生動盪、驚擾邊民。”
他目光掃過階下百官,字字篤定,不容置喙:“朕念南疆重地不可久虛,即日起,南疆兵馬由鎮南軍副帥,長平伯薛建英接手。”
“南疆軍政分離,地方民政由吏部選派流官接任,層層監察、直稟御前。”
長平伯薛建英不是開國勳貴,而是近些年因為南疆戰事被提拔的新晉統帥,為人忠誠,行事規矩,他封爵的時候,梁元宸一派的人可沒少為他說話,而且他的兒子薛文禮更是自己的心腹愛將,替他在京營做事。
一道聖旨,塵埃落定。
二十年尾大不掉、半割據狀態的南疆重鎮,兵不血刃、無痕無波,徹底歸入永樂帝梁元宸的掌控之中。
百官無人敢有異議。
耿精忠死於“天災意外”,名正言順,無冤無跡、無證可查,誰也挑不出半分錯處。
帝王順勢收權,既佔情理、又佔大義,完美根除了武德朝遺留的藩鎮隱患。
散朝之後,乾清宮內只剩君臣近侍。
趙高躬身低聲回稟:“陛下,鎮南侯的南疆舊部已盡數安撫,薛侯爺已經透過一場對南蠻的戰事,秘密處理了其心腹,兵權交接順利,無一處動亂,東廠和錦衣衛已清理所有痕跡,絕無半點疏漏。”
梁元宸憑欄而立,望著宮外萬里晴空,唇角勾起一抹冷冽淡漠的笑意。
耿精忠半生跋扈,暗藏私情、私育皇嗣、欺君亂綱,自認老謀深算、手握兵權可制衡新朝。
殊不知,從他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便已然踏入了他佈下的必死死局。
耿精忠妄想擁兵自重,以為自己不敢動他,可是他失算了,大靖開國已經過一甲子,邊疆沒有大型戰事,人心思定,那些兵馬也只不過是習慣於他的命令和存在,真要是正兒八經造反,不說底下的將士,就是那些中高層將領也不願意,估計只有少數幾個鐵桿才敢跟著他造反。
心腹大患耿精忠悄無聲息伏誅,南疆兵權盡歸中央,朝野隱患一掃而空,梁元宸連日緊繃的心絃終於鬆弛下來,心境難得閒適愉悅。
他隨口吩咐道:“趙高,替朕喬裝一番,朕微服上街,看一看今日京城煙火光景。”
“將朕的金絲軟甲也帶過來,朕要穿著出去。”
梁元宸一直覺得老祖宗的那句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說的賊有道理,前世多少帝王將相和達官貴人,就是不注重自身安全,才會被人刺殺。
所以這些年來他出宮的次數並不多,離開京城的次數也只有寥寥幾次,都是因為武德帝派的欽差任務,但是每次出去都是穿著這件金絲軟甲,隨行護衛也是不在少數。
趙高不敢怠慢,即刻秘密排程東廠暗衛四散隱匿,鋪滿整條街市與巷道,佈下層層護網,隨後取來樸素儒雅的平民長衫,悉心伺候帝王改換裝束,褪去一身貴氣,化作尋常讀書人模樣。








